七月的风像是被点燃的引线,带着滚烫的温度,肆无忌惮地钻进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混合着柏油马路被暴晒后的焦糊味,令人窒息。知了在树梢上声嘶力竭地喊着,那声音尖锐而单调,仿佛要把这漫长夏日的燥热喊破一个口子,又像是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时刻做着无休止的铺垫。
周二。
这是一个尴尬的日子。既没有周末的慵懒与放纵,也没有周一那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它夹在一周繁忙课业的中间,像是一块干巴巴的压缩饼干,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平淡得让人提不起一丝兴致。
但对于许长欢来说,今天又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早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那机械的电子音在静谧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许长欢关掉闹钟,动作熟练而轻缓,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摸枕边的人。
手心里触碰到一片温热的肌肤,洛人间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姿势豪放得毫无形象可言。被子被她踢到了脚边,像是一团被遗弃的破布,露出两条光洁修长的小腿,在晨光中泛着象牙般的光泽。她的一只手搭在许长欢的腰上,像是怕人跑了似的,抓得紧紧的;一条腿甚至霸道地压在了许长欢的肚子上,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许长欢无奈地叹了口气,试图把那条腿搬下去。
“唔……别闹……”
洛人间嘟囔了一声,眉头微蹙,不仅没松手,反而像只树袋熊一样抱得更紧了。她在枕头上蹭了蹭,脸颊被压出一道红印,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继续呼呼大睡,仿佛天塌下来也跟她没关系。
许长欢看着她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瞬间荡漾开来。
今天是五月十二日。
她的生日。
但对于洛人间来说,这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周二早晨。昨晚睡前,洛人间还在抱怨周二的数学课太多,老师太严厉……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的迹象。她睡得太沉,呼吸均匀,连梦里都在嘟囔着要喝奶茶。
许长欢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惊扰了这场美梦。她洗漱,换衣服,动作轻得像是一只猫。
厨房里,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长寿面。
细长的面条在沸水中翻滚,像是一条条银鱼在波涛中挣扎。她卧了一个荷包蛋,蛋白边缘煎得焦黄酥脆,蛋黄还是溏心的,颤巍巍地卧在清汤里,像是一轮初升的太阳。
她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完了这碗面。
没有蜡烛,没有礼物,没有“生日快乐”。
只有窗外聒噪的蝉鸣,和厨房里抽油烟机嗡嗡的运转声。
这就是她的十八岁生日的开端。平淡,安静,像是一杯温吞的白开水,无色无味,却又是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许长欢……”
身后传来拖鞋趿拉的声音,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
洛人间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几缕发丝扫在许长欢的脖颈处,痒痒的。她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和水汽,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早啊……”
她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今天周二,好烦啊,不想上学……”
许长欢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早。”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并没有提及生日的事情。
“你吃什么了?好香啊。”
洛人间吸了吸鼻子,绕过餐桌去看锅,“居然还有剩汤!许长欢你太不够意思了,吃好吃的都不叫我!”
“给你留了。”
许长欢指了指旁边的碗,“自己去热。”
“爱你!”
洛人间像一阵风似的卷去厨房热早饭了。
许长欢摸了摸脸颊,那里还残留着洛人间的体温。
或许,她真的忘了吧。
毕竟,对于洛人间这种记性像金鱼一样的人来说,忘记周二有数学测验都是常有的事,更何况是一个普通的生日。
……
说起来,这几年,她从没过过生日。
除了班主任楚云小姐外,没人为她过生日。没人记得,她又不善表达,更不会像别人般去索要什么蛋糕。她就像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孤竹,习惯了清冷,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在别人的热闹中做一个旁观者。她就这样,过了许多年。
……
白天的课程依旧枯燥而漫长。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圆锥曲线,粉笔灰在阳光的光柱中飞舞,像是一场微型的暴雪。洛人间坐在后排,撑着下巴看着窗外。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风的吹动,那些光影也在不停地晃动,像是某种无声的暗号。
“许长欢。”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正在记笔记的许长欢。
“干嘛。”
许长欢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留下一行行工整而凌厉的字迹。
“晚上吃什么?”
“食堂。”
“啊……又是食堂。”
洛人间哀嚎一声,趴在桌子上,“我想吃火锅!我想吃烤肉!我想吃小龙虾!我想吃一切高热量的东西!”
“周二食堂只有大锅菜。”
许长欢冷静地泼了一盆冷水,“而且明天要测验,今晚回去要复习。”
“许长欢你真的是个机器人吗?”
洛人间悲愤地锤了一下桌子,“今天是你的生日诶!你就不能稍微放纵一下吗?”
许长欢手中的笔猛地一顿。
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像是一滴黑色的泪。
她转过头,看着洛人间。
“你知道?”
“废话!”
洛人间白了她一眼,“我可是你好朋友,连自己好朋友的生日都记不住,那我还是人吗?”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早上没跟你说?”
洛人间凑过来,神秘兮兮地眨眨眼,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因为……惊喜要在晚上揭晓嘛。早上说那是早安,晚上说才是惊喜,懂不懂啊许大学霸?”
许长欢看着她,心里的那点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
“所以,晚上有安排?”
“那当然!”
洛人间挺起胸膛,“本小姐早就计划好了!今晚我们要去……”
“去复习。”
许长欢打断了她。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