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城的七月,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窗外的阳光白得刺眼,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清晰可见,柏油马路被晒得泛起一层虚幻的油光。
出租屋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那股要把人烤化的热浪隔绝在外。昏暗的室内,只有那台老旧的立式空调在角落里不知疲倦地吞吐着冷气,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成了这个午后唯一的背景音。
许长欢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英语词汇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但她的思绪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怎么也收不回来。
因为她的左耳里,塞着一只白色的蓝牙耳机。
而右耳,正毫无保留地接收着来自身边那个人的动静。
“许长欢,你听这首!前奏简直绝了!”
洛人间盘腿坐在地板上,背靠着许长欢的椅子,手里举着手机,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安利仪式。
耳机里传来一阵急促而迷幻的电子合成音,紧接着是主唱慵懒又带着几分颓废的嗓音,像是一把被电流包裹的利刃,瞬间划破了午后的沉闷。
许长欢微微皱了皱眉:“太吵了。”
“哪里吵了!这叫后朋克!这叫灵魂的呐喊!”洛人间不服气地反驳,身体往后一仰,后脑勺轻轻撞在许长欢的椅背上,“你不懂欣赏,这是艺术!”
许长欢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她的脑袋扶正:“坐好,别撞坏了我的椅子,还要赔钱。”
“赔就赔,大不了把我赔给你。”洛人间笑嘻嘻地转过头,仰着脸看她。
许长欢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洛人间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上。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昏暗的光线,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带着几分狡黠,几分期待。
“不要。”许长欢别过头,重新看向书本,声音却低了几分,“太麻烦了。”
“切,小气鬼。”洛人间嘟囔了一句,却也没有再闹腾,而是乖乖地坐直了身子,继续沉浸在她的音乐世界里。
过了一会儿,耳机里的音乐突然停了。
许长欢转过头,看见洛人间正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洛人间摇摇头,把手机递过来,“换你选歌。我也想听听许大神的品味。”
许长欢接过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洛人间的歌单,名字起得千奇百怪,什么“深夜emo专用”、“蹦迪神曲”、“洗澡时的高光时刻”……
她滑动屏幕,点开了一个名为“安静”的歌单。
里面只有寥寥几首歌。
许长欢选了一首纯音乐。
钢琴声缓缓流淌而出,清澈、干净,像是一股清泉,瞬间浇灭了空气中的燥热。
“这首好听。”洛人间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感觉很适合睡觉。”
“这是雨滴。”许长欢轻声说道。
“管它什么滴,好听就行。”洛人间往旁边挪了挪,把头靠在许长欢的腿边,“许长欢,你说,音乐是不是有颜色的?”
“什么?”
“比如这首,就是蓝色的。像下雨天的那种深蓝。”洛人间闭着眼睛,手指在地板上轻轻敲击着节拍,“你听的那首后朋克,就是红色的,像火一样。”
许长欢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颜色的?”许长欢突然问道。
洛人间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她。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许长欢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你啊……”洛人间拖长了音调,似乎在认真思考,“你是透明的。”
“透明?”
“对啊。”洛人间坐起身,认真地看着她,“像水一样。看起来没有颜色,但其实包含了所有的颜色。有时候是蓝色的,有时候是红色的,有时候……是金色的。”
“金色的?”
“嗯。”洛人间笑了,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许长欢的脸颊,“就像现在,阳光照在你身上的时候,就是金色的。”
许长欢愣住了。
她看着洛人间,看着她那双真诚的眼睛。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洛人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听我听音乐。”
洛人间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
“傻瓜,”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许长欢的手,“我们是在共享耳机啊。你的音乐,就是我的音乐。你的世界,也是我的世界。”
许长欢反握住她的手。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在这个狭小的、昏暗的房间里,两只耳机,一根无形的线,将两个孤独的灵魂紧紧连在了一起。
……
下午四点,太阳稍微西斜了一些,但热度丝毫未减。
“好热啊……”洛人间瘫在沙发上,像是一条缺水的鱼,“许长欢,我想吃冰棍。”
“冰箱里有。”许长欢头也不抬地继续刷题。
“不想动嘛……”洛人间撒娇道,“许大神,许姐姐,许宝贝……”
许长欢无奈地放下笔,站起身:“等着。”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