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硬撑。”

洛人间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实验楼的方向。

虽然隔着雨幕，看不清那个窗口，但她能感觉到，许长欢就在那里。

那句“不要硬撑”，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

洛人间吸了吸鼻子，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她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

七点十分，雨势稍微小了一些。

洛人间收起考勤本，脱下湿漉漉的雨衣，走进了教学楼。

她的裤脚全湿了，鞋子里也灌满了水，走起路来“咕叽咕叽”地响。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许长欢站在那里。

许长欢手里拿着一包纸巾，看着她那副落汤鸡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不躲一躲？”许长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洛人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撩，露出那张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清透的脸：“我是晨查员啊，不能躲。躲了，那些迟到的同学就要淋雨了。”

许长欢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洛人间。

“擦擦吧。”

洛人间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许长欢，”她突然说道，“刚才的广播，我听到了。”

“嗯。”

“那句‘不要硬撑’，是说给我听的吗？”

许长欢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声说道：“随便说的。”

“骗人。”洛人间凑近她，眼睛亮晶晶的，“明明就是心疼我了。”

许长欢的脸颊微微泛红，她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快回教室吧，别感冒了。”

说完，她转身向楼上走去。

洛人间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被捏得皱皱巴巴的纸巾。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许长欢指尖的温度。

……

那天之后，许长欢的广播风格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她依然话少，依然清冷。

但偶尔，会在音乐的间隙，加一些关于“坚持”和“守护”的话题。

“有些东西，虽然看不见，但很重要。比如规则，比如承诺。”

“站好每一班岗，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成就。”

“不要小看那些看似枯燥的重复，那是生活最真实的底色。”

洛人间每次听到这些话，都会忍不住心领神会地笑。

她知道，这是许长欢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她加油打气。

……

周五的早晨，天气晴朗。

洛人间照例站在校门口值勤。

今天没有迟到的人。

大家都赶在关门之前，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洛人间合上考勤本，看着上面空荡荡的一页，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就在这时，广播响了。

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歌，罗大佑的《光阴的故事》。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的这么想……”

许长欢的声音夹杂在怀旧的旋律里，显得格外温柔：

“今天是周五。一周结束了。”

“这一周，有人迟到了，有人早退了，有人被记了名字，有人被表扬了。”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都坚持下来了。”

“就像校门口的树，就像广播室的灯。”

“只要还在，就是胜利。”

“祝大家周末愉快。”

洛人间听着广播，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挺美好的。

她转过头，看向实验楼四楼的那个窗口。

阳光正好，微风不噪。

她知道，那个清冷的女孩，此刻正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风景。

而她，也在这里，看着她。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接触。

只要知道彼此都在，就足够了。

……

早自习结束后，许长欢走出实验楼。

洛人间已经结束了值勤，正站在林荫道旁等她。

“许大神！”洛人间挥了挥手，“今天表现不错，全勤！”

许长欢走到她身边，淡淡地说道：“嗯，听出来了。”

“什么叫听出来了？”洛人间笑嘻嘻地凑过来，“你是不是在广播里夸我了？”

“没有。”许长欢否认得很干脆。

“明明就有！”洛人间不依不饶，“‘只要还在，就是胜利’，这明明就是在夸我坚守岗位嘛！”

许长欢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长欢，”洛人间突然说道，“下周我就不当晨查员了。”

许长欢的脚步顿了一下：“哦。”

“有点舍不得呢。”洛人间晃了晃手里的考勤本，“虽然很累，但每天早上能听到你的广播，感觉也挺好的。”

许长欢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下周……我会换一种风格。”

“什么风格？”洛人间好奇地问。

“不知道。”许长欢摇摇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洛人间看着她那副神秘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我等着。”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却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广播室的电流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但此刻，许长欢觉得，那些声音不再孤单。

因为它们，连接着她和洛人间。

连接着那个清冷的角落，和这个温暖的清晨。

而她，也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壳里的许长欢。

她是那个会在广播里说“只要还在，就是胜利”的许长欢。

是那个……被洛人间默默守护着的许长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