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出租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依然住在一起,依然睡在一张床上,但那种亲密无间的氛围似乎淡了很多。
许长欢给自己制定了一个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表。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半睡觉。除了吃饭和睡觉,她的所有时间都被试卷和习题填满。
洛人间试图打破这种僵局。
周五晚上,她特意去菜市场买了许长欢爱吃的排骨,想做顿好吃的犒劳一下她。
“长欢,今天不吃食堂了,我做了糖醋排骨!”洛人间端着盘子从狭小的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许长欢正坐在小桌子前算题,听到声音,她抬起头,闻到了空气中甜腻的香味。
“我不饿。”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有半小时就要开始做理综卷子了。”
“多少吃两块嘛,补充点蛋白质。”洛人间夹起一块排骨递到她嘴边。
许长欢看着那块色泽红亮的排骨,又看了看洛人间期待的眼神。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偏过头避开了:“真的不用,洛人间。你自己吃吧,别打扰我。”
洛人间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傻瓜。
她默默地收回手,把排骨放进自己嘴里。糖放多了,有点齁甜,甜得发苦。
“行,那你忙。”洛人间端着盘子转身走进厨房,背对着许长欢,大口大口地嚼着排骨,眼泪却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许长欢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握着笔的手指关节泛白。
她不是不饿,也不是不想吃。
她只是不敢停。
母亲的电话像定时炸弹一样悬在头顶,每一次挂断电话,那种“废物”的诅咒就会在耳边回响。她必须拼命地跑,拼命地抓住眼前的每一分每一秒,才能不被那个深渊吞噬。
她以为洛人间会懂。
就像在海棠园里,在深海梦境里那样懂她。
可是,洛人间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她也会委屈,也会觉得被忽视。
那天晚上,许长欢做题做得很烦躁。一道电磁感应的大题算了三遍,答案都不对。她烦躁地把笔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床那边传来翻身的声音。
洛人间背对着她躺着,呼吸声有些重。
许长欢深吸了一口气,捡起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几天,许长欢的状态越来越紧绷,甚至开始出现轻微的失眠。
这天晚自习,教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翻书的声音。
许长欢正在做最后一套模拟卷,突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字迹开始重影,耳边再次响起了那种尖锐的耳鸣声。
她咬着牙,试图撑住桌子,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长欢!”
旁边的洛人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洛人间慌乱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一手冷汗。
“没事……低血糖。”许长欢虚弱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喘息。
“你等着!”
洛人间二话不说,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又拧开保温杯喂她喝了几口温水。
巧克力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眩晕感稍稍缓解了一些。
许长欢睁开眼,看见洛人间正一脸焦急地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对不起……”许长欢哑声说道。
“别说对不起。”洛人间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许长欢,你到底在急什么?就算是考倒数第一,我也不会嫌弃你。可是你这样拼命,身体垮了怎么办?”
许长欢看着她,看着这个明明受了委屈却依然在关心自己的女孩。
心里的防线,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我怕。”许长欢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我怕考不好,怕失去现在的资格,怕……配不上你对我这么好。”
洛人间愣住了。
她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无坚不摧的许长欢,内心深处竟然藏着这样的恐惧。
也许,这,才是许长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