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年级的成绩公告栏前挤满了人。许长欢穿过嘈杂的人群，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上扫过，最终定格在物理竞赛栏的第一行。

许长欢，一等奖，全省第一。

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狂喜，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转身向班主任办公室走去。楚云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试卷，见她进来，笑着指了指桌上的奖状：“恭喜啊，许大神。全省第一，这可是咱们学校这几年的最好成绩了。”

许长欢接过那张烫金的奖状，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沉默了几秒后，她抬起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楚老师，我想换个同桌。”

楚云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红笔：“换同桌？你和现在的同桌闹矛盾了？”

“没有。”许长欢摇了摇头，“我想换回洛人间。”

楚云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长欢，我知道你和洛人间关系好。但是上次把你们调开，是因为你们上课总是说话，影响了听课效率。而且现在离期末考试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这个节骨眼上……”

“我会用这次物理竞赛的成绩做担保。”许长欢打断了她，将那张全省第一的奖状轻轻放在桌面上，“如果下次月考我的总排名掉出年级前三，或者物理单科不是第一，您随时可以把我们调开。而且，我保证，换回去之后，上课绝不说一句闲话。”

楚云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倔强的女孩，又看了看那张分量极重的奖状，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行吧。既然你拿全省第一来跟我谈条件，我就再信你一次。不过许长欢，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话。”

“谢谢楚老师。”许长欢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许长欢回到教室时，洛人间正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看到许长欢进来，她眼睛一亮，刚想招手，却看见许长欢径直走向了讲台旁的班主任座位。

几分钟后，当许长欢抱着书包走到洛人间旁边的空位坐下时，洛人间整个人都懵了。

“许长欢？你怎么……”

“我换回来了。”许长欢一边把书整齐地码放在课桌上，一边低声说道，“用物理竞赛第一换的。”

洛人间愣了好几秒，随即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踢许长欢的鞋尖，压低声音兴奋地说：“你也太酷了吧！全省第一换同桌，这简直是霸道总裁文照进现实啊！”

许长欢正在掏物理课本的手顿了一下，嘴角极快地勾起一抹弧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她侧过头，看着洛人间那张笑得灿烂的脸，轻声说道：“坐回来了，就要好好学习。离期末只有22天了。”

“遵命，许老师！”洛人间笑嘻嘻地比了个敬礼的手势。

然而，这份重逢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换回座位的第二天，许长欢就像变了一个人。

原本以为换回来是为了更好地互相监督、共同进步，可洛人间发现，许长欢似乎“魔怔”了。

早自习一下课，许长欢没有像往常一样等着她一起去食堂，而是直接从桌肚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竞赛习题集，埋头苦算。洛人间买了两份早餐回来，把热腾腾的豆浆插好吸管递到她嘴边，许长欢只是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手里依然飞快地写着公式，直到洛人间把豆浆硬塞进她手里，她才匆匆喝了两口。

课间十分钟，别的同学在打闹，洛人间兴致勃勃地凑过去想跟她聊聊昨晚更新的漫画，许长欢却戴着降噪耳机，正在推导一道力学大题。洛人间戳了戳她的胳膊，她摘下一只耳机，眉头微蹙：“怎么了？有题不会？”

“没……”洛人间讪讪地收回手，“就是想问你晚上吃什么。”

“随便，我不饿。”许长欢说完，又戴上了耳机。

晚自习更是重灾区。

教室里的日光灯白得晃眼，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压抑的备考氛围。洛人间有一道数学题卡住了，想了半天没思路，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许长欢。

“长欢，这道导数题……”

许长欢正在整理物理错题本，被打断后，她停下笔，扫了一眼洛人间指的那道题。

“这题老师上课讲过类似的，辅助函数构造错了。”她的声音很轻，语速很快，“你看这里，设g(x)等于……”

她只讲了关键的一步，便不再多说，重新低下头去写自己的东西。

洛人间看着她冷淡的侧脸，心里有些发堵。她知道许长欢是为了兑现给楚老师的承诺，也知道物理竞赛虽然拿了奖，但接下来的高考才是重头戏，许长欢是想保住年级第一的位置。

可是，这种被冷落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以前的许长欢，虽然话少，但总是会在她走神的时候轻轻敲敲桌子提醒她；会在她困的时候悄悄递过来一颗薄荷糖；会在晚自习间隙，和她共用一副耳机听一首舒缓的纯音乐。

可现在，她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墙。明明坐得这么近，伸手就能碰到对方的衣角，却觉得比隔着整个操场还要遥远。

“许长欢，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终于，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洛人间忍不住了。

夜色深沉，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长欢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本单词本在背，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她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干涩。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洛人间快走两步，挡在她面前，眼眶有些发红，“换座位的时候你说得好好的，说以后要多笑笑，要一直陪着我。可是这两天，你除了做题就是背书，跟我说话都不超过三句。如果你觉得换回来是个错误的决定，我们可以再换回去……”

“洛人间。”许长欢打断了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那是连续熬夜刷题留下的痕迹。

“离期末只有22天了。”许长欢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楚老师相信我，才把我换回来的。我不能让她失望，也不能让你失望。我想考最好的大学，想拿最高的奖学金，这样我才有底气……”

才有底气对抗那个所谓的“家”，才有底气许诺未来。

后半句话，许长欢咽了回去。

洛人间看着她疲惫的脸，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

“我知道你要学习，可是……”洛人间低下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我也不是非要缠着你玩。我只是觉得，你太紧绷了。弦绷得太紧，会断的。”

“我没事。”许长欢绕过她，继续往前走，“快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背英语。”

洛人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倔强而孤单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