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被不知谁恶作剧地画了个哭脸，鲜红的粉笔字依然刺眼——“距离期末考试还有22天”。

六月的风带着初夏特有的燥热，穿过教室半开的窗户，将讲台上物理老师激昂的讲课声吹得有些失真。许长欢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的黑色水笔在指尖无意识地转了两圈，又稳稳地落回掌心。她的目光虽然落在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图上，思绪却有些不受控制地飘忽。

自从运动会回来后，她和洛人间之间的气氛，就像这闷热的午后一样，黏糊糊的，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那天在宏村湖边，那句“我也喜欢你”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可回到学校后，两人谁也没有再挑明，也没有刻意疏远，只是那种默契变得更加粘稠。眼神交汇时，总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闪躲，连递个橡皮、借支笔，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一起时，都会像触电般迅速弹开。

“许长欢，这道题选C还是D啊？”前桌的男生转过头，用笔帽戳了戳她的胳膊，把她从发呆中拉了回来。

许长欢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题目，是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多选题。“选AC。”她声音不大，却笃定。

“谢了！救命恩人啊！”前桌如蒙大赦，赶紧填上答案，“这物理简直是天书，我觉得我这次又要挂了。要是老班再找我谈话，我就说我脑子被外星人绑架了。”

许长欢淡淡地笑了笑，没接话，继续低头做题。就在这时，身边的椅子被拉开，洛人间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英语作业本走了回来。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额头上，几缕发丝垂在耳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洛人间一边走一边和收作业的同学说着话，经过许长欢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许长欢的试卷，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许长欢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能感觉到洛人间的视线，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她的侧脸，带着一丝试探，又带着一丝欲言又止。

“咳咳。”讲台上的物理老师敲了敲黑板，打断了教室里的窃窃私语，“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聊！还有22天就期末了，你们是不是都觉得稳了？啊？上次月考的成绩都忘了吗？那个平均分，我看连隔壁班的尾巴都摸不到！”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物理老师是个中年男人，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平时看着和蔼，一提到成绩就化身喷火龙。“尤其是某些同学，心思别整天放在那些有的没的上！”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若有若无地在许长欢和洛人间身上停留了一瞬，“现在是冲刺阶段，谁要是敢掉链子，别怪我不客气！”

许长欢心里“咯噔”一下。她下意识地用余光看向身边的洛人间，洛人间正低着头假装翻书，但许长欢注意到，她的耳朵尖悄悄红了。看来，老师的话，大家都听进去了。

午休时间，教室里的人走了一半，剩下的大多在趴在桌上补觉，或者还在埋头刷题。许长欢没什么胃口，只去小卖部买了个面包，就回到了座位上。她刚坐下，洛人间就端着两杯奶茶走了过来。“给。”一杯冰镇的柠檬水被放在了许长欢的桌角。

许长欢愣了一下，抬头看她：“不是说要戒糖备战期末吗？”

洛人间拉开椅子坐下，吸了一大口自己手里的奶茶，含糊不清地说道：“偶尔一次，补充糖分，大脑才能转得快。再说了，这是无糖的，骗你的。”

许长欢拿起柠檬水，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谢谢。”

“谢什么，”洛人间把腿伸直，靠在桌腿上，侧过头看着她，“许大神，问你个事儿呗。”

“什么？”

“你说，要是这次期末考，咱俩谁考得高，赢家能不能提一个要求？”

许长欢挑了挑眉：“什么要求？”

“还没想好，”洛人间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反正就是那种……不能拒绝的要求。比如，帮对方洗一个星期的袜子，或者……给对方买一个月的早餐。”

许长欢看着她，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如果我赢了呢？”

“那你随便提！”洛人间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好。”许长欢嘴角微微上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那股紧绷的备考气氛，似乎因为这个小小的赌约而轻松了几分。然而，轻松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下午的苦情便已经到来。

“同学们，接学校通知，为了营造更好的备考氛围，学校决定从明天开始，对晚自习的座位进行调整。”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

“啊？又要换座位？”

“不要啊老师！我和我同桌配合得很好的！”

“老师，能不能不换啊？我离不开我同桌的笔记！”

楚云敲了敲讲台：“安静！这是年级组的决定，为了让大家减少干扰，专心复习。男女生穿插坐，成绩好的带成绩差的，互帮互助。”

许长欢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地看向洛人间，洛人间也正好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错愕和一丝慌乱。

“具体的座位表，我会贴在黑板上，大家下课后自己看。”楚云说完，转身在黑板上贴了一张A4纸，然后开始讲课。

许长欢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座位表，视线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搜索着。许长欢……找到了。她的名字在第三组第四排。而洛人间的名字……在第五组第二排。隔着整整两列，还有两排的距离。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感涌上心头。虽然只是暂时的调整，虽然只是为了考试，但那种即将被物理距离隔开的感觉，还是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她偷偷看了一眼洛人间。洛人间正盯着座位表，眉头紧锁，手里的笔被她捏得咔咔作响。看来，她也很在意。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大家纷纷涌向黑板，查看自己的新座位。“天哪，我要和‘睡神’坐一起了，我会不会被传染啊？”“哈哈，我终于不用闻前桌的脚臭味了！”“洛人间，你坐哪儿啊？”

有人喊了一声。洛人间回过神来，挤过人群，看了一眼座位表，然后转过身，看向许长欢。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默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尴尬和不知所措。

“那个……”洛人间挠了挠头，打破了沉默，“看来，我们要暂时‘分居’了。”

许长欢心里一阵酸涩，但还是故作轻松地说道：“嗯，正好，你可以专心复习，没人打扰你了。”

“谁说你打扰我了？”洛人间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颊微微泛红，赶紧找补道，“我是说……我是说，你平时也不怎么说话，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许长欢看着她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是吗？”她淡淡地说道，“那最好。”

说完，她转身回到座位上，开始收拾书包。洛人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她只能叹了口气，默默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晚自习开始前，大家开始搬桌子换座位。教室里一片嘈杂，桌椅碰撞的声音、同学们的抱怨声、嬉笑声混成一片。许长欢默默地搬着自己的书和文具，走到新座位上坐下。新同桌是个男生，平时话不多，成绩中等。“你好。”男同学有些拘谨地打了个招呼。“你好。”许长欢点点头，算是回应。

她刚坐下，就感觉到一道视线从斜后方射过来。她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洛人间。洛人间的新同桌是个女生，班里的文艺委员，平时和洛人间关系还不错。“人间，你坐这儿正好，以后咱们可以一起聊八卦了！”林晓晓兴奋地说道。洛人间勉强笑了笑：“好啊。”她的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许长欢的方向。

许长欢感觉到了，但她没有回头。她拿出物理试卷，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是，那道关于电磁感应的题目，她看了好几遍，却怎么也解不出来。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慌。

就在这时，一张折成小方块的字条，悄悄地从后面传了过来。许长欢愣了一下，回头看去。洛人间正假装看书，眼神却飘忽不定。许长欢心里一动，趁着老师不注意，悄悄打开了字条。上面是洛人间那熟悉的、龙飞凤舞的字迹：“许大神，别生气嘛。只是换个座位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再说了，这样不是更方便我们‘暗中较量’吗？看看谁先忍不住回头偷看对方。”字条的末尾，还画了一个丑丑的笑脸。

许长欢看着那个笑脸，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阴霾，瞬间消散了一大半。她拿起笔，在字条背面写道：“无聊。还有，你输了。”写完，她把字条折好，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档，向后一抛。字条准确地落在了洛人间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