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母亲急切地辩解,“妈是为了你好!现在的社会竞争这么激烈,你不多考几分,以后怎么立足?妈逼你,是因为妈不想让你走弯路!那些药,妈也不是嫌贵,妈是怕你吃坏了脑子……”
“怕我吃坏了脑子?”许长欢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妈,抑郁症是大脑生病了,吃药是为了救我的脑子。你让我停药,让我靠意志力克服,这跟让一个骨折的人靠意志力站起来有什么区别?你不是怕我吃坏了脑子,你是怕承认你的女儿是个‘精神病’,怕这会成为你完美的教育履历上的污点。”
“许长欢!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母亲的声音终于失控了,那股熟悉的尖锐和暴躁再次浮现,“我大半夜的给你打电话道歉,你还想怎么样?非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吗?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这么记仇?”
“这不是记仇,妈。”许长欢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冰凉的泪水,“这是事实。”
“好,好,是事实。”母亲冷笑一声,“既然你觉得妈这么不可理喻,那你以后就别回来了!那个家你想住就住,不想住就不住!反正你现在翅膀硬了,有那个校医亲戚帮你,有那个转校生陪你,你还需要我这个妈干什么?你干脆跟她们过一辈子算了!”
又是这样。
每次只要说不过,只要触碰到她无法反驳的痛点,她就会用这种极端的、赌气的方式来攻击。
许长欢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妈,”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不回去,不是因为有别人,而是因为那个家让我窒息。每次回到家,我都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犯人,时刻在接受审判。你的爱是有条件的,是有重量的,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你……”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许长欢突然说道,声音坚定而清晰,“因为你的道歉,并不是因为你真的理解了我的痛苦,而是因为你害怕我真的彻底脱离你的掌控。你道歉,是为了让我内疚,是为了让我像以前一样,乖乖地听话,乖乖地回到那个笼子里去。”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长欢继续说道:“妈,我已经十七岁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什么对我好。我会好好备考,我会努力考上京大,但这都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向你证明什么。至于那个家……在我真正能够独立之前,我不会回去。请你尊重我的决定。”
“许长欢,你……”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颤抖,“你会后悔的!等你出了社会,你就知道妈有多好了!到时候你哭着求我,我也不会理你!”
“也许吧。”许长欢淡淡地说道,“但至少现在,我想试着为自己活一次。”
说完这句话,许长欢没有再给母亲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许长欢握着手机,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搏斗。胃里翻江倒海,那种熟悉的恶心感再次涌上喉咙。
她冲进马桶边,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瓷砖上。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以为自己已经可以面对母亲了。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那些深埋在骨子里的恐惧和伤痛,依然像毒蛇一样,随时准备将她吞噬。
“不脏……你是干净的……”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洛人间的声音,想起那个在海棠树下拥抱她的午后,想起那滴烫在手背上的眼泪。
许长欢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泪流满面的自己。
“许长欢,你没做错。”她对着镜子,轻声对自己说道,“你拒绝她,不是因为你狠心,而是因为你要自救。”
她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很久,直到双腿麻木,直到眼泪流干。
卫生间的排气扇还在嗡嗡作响,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狈。
许长欢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眼圈红肿,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是决裂后的决绝,是破碎后的重生。
她推开卫生间的门,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卧室。
许长欢知道,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