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放学后，阳光斜斜地穿过梧桐树叶的间隙，在楼道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州瑾那句“喜欢”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笃定，余音未散。两人牵着的手，手心都微微沁着汗，却谁也没有先松开。

“走了，送你回家。”宋州瑾紧了紧相握的手，迈开步子。

周琰“嗯”了一声，跟在他身边半步的位置。

两人沿着洒满金光的林荫道往外走，书包斜挎在肩头，影子在身后被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空气里有春天特有的、混杂着泥土和青草萌芽的气息。

周围是放学的喧闹人潮，自行车铃声、少年人的笑闹、远处操场上篮球落地的闷响……但这一切，在周琰此刻的感官里，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和身侧这个人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所占据。

一种陌生的、带着轻微眩晕的满足感，像暖流一样，缓慢地浸润着他长久以来习惯性紧绷的神经。

走到校门口，宋州瑾让司机送周琰回去。

宋州瑾上了车，回头看向周琰，下巴旁边点了点：“上来。”

周琰看着宋州瑾，想逗一逗他。

“我自己有司机来接……”

“上来。”

宋州瑾重复，语气没得商量，但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金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温柔的笑意，“或者，你想让我陪你一起回去？”

最终，周琰还是如愿以偿的坐在宋州瑾旁边。

他看着司机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

宋州瑾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握住周琰的手，车子稳稳地滑了出去。

风拂过脸颊，带着傍晚微凉的惬意。

周琰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和那平稳有力的心跳。

这个姿势，像所有校园里偷偷早恋的少年，在放学的暮色里，并肩走在一起，垂在衣摆旁边的手有意无意的碰在一起。

周琰闭上眼睛，紧紧拉着他的手，靠在宋州瑾的肩头。

鼻腔里全是宋州瑾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皂角清香。

他忽然觉得，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就这样一直待在一起，似乎也不错。

车子最终停在周琰家那栋别墅外。

夕阳的余晖将别墅外墙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周琰下车，耳朵有些红。

“我上去了。”他说，声音有些低。

“嗯。”

宋州瑾看着他，目光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静，“明天早上，七点，这里。”

“……知道了。”

周琰点点头，转身往别墅里走。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宋州瑾还停在原地，见他回头，抬起手，很轻地挥了一下。

夕阳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发梢都在发光。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周琰就是觉得，他在笑。

周琰的脸又热了起来，慌忙转身，快步跑进了别墅里。

第二天清晨，周琰被闹钟吵醒时，天光才刚亮。

他很少这么早自然醒，往常总是要赖几分钟床。

但今天，一想到别墅外可能有人在等，他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

洗漱，换好校服，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时，他动作顿了顿。

镜子里的人，眼睛很亮，脸颊似乎比平时多了点血色。

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已经消肿了，但回想起昨天在厕所隔间和楼道里的吻，还是忍不住一阵脸热心跳。

“小琰，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孙霞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煎蛋。

“嗯……今天值日。”

周琰随口扯了个谎，抓起书包，“孙姨我走了，早饭路上吃！”

“哎，把牛奶带上！还有鸡蛋！”孙霞追到门口，把一个温热的饭盒塞进他手里。

“谢谢孙姨！”周琰接过，快步跑出别墅。

刚出大门，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宋州瑾果然已经到了。

他倚在一辆看起来很低调的黑色轿车旁，低头看着手机。

晨曦微光中，他穿着整洁的校服，身姿挺拔，侧脸线条清晰利落，像一幅精心构图的黑白剪影。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周琰身上。

然后，他收起手机，很自然地走过来，接过了周琰手里的书包。

“吃早饭了吗？”他问，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很好听。

“还没……”周琰晃了晃手里的饭盒。

“车上吃。”宋州瑾拉开车门，示意他上车。

“张叔，麻烦送我们去学校。”宋州瑾对司机说了一句，然后也坐进了后座，就坐在周琰旁边。

车子平稳地驶出老旧的小区。周琰大大咧咧坐在宽敞舒适的真皮座椅上，手里捧着孙霞准备的爱心早餐。

“发什么呆？”宋州瑾侧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饭盒上，“不吃？”

“吃。”

周琰打开饭盒。

里面是煎得金黄的荷包蛋，两片烤得焦香的面包，还有一小盒温热的牛奶。

很简单的早餐，但透着家的味道。

他小口吃着，宋州瑾就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偶尔抬手，用指腹擦掉他嘴角不小心沾上的一点面包屑。

动作很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周琰的耳朵悄悄红了。他假装专注地吃早餐，不敢看宋州瑾的眼睛。

车子很快到了学校附近一个僻静的街角停下。

“下午放学，还在这里等。”

宋州瑾下车前，对周琰说。

“……好。”

周琰点头，跟着下了车。

两人并肩走进校园。

清晨的校园还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住宿生在晨跑或读书。

金色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干净的水泥路上。

他们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没有牵手，但那种无形的、紧密相连的气场，却比任何亲密的举动都更引人注目。

走进教学楼，爬上三楼。刚走到六班后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赵泽夸张的哀嚎。

“完了完了！老余昨天罚抄的课文我还没写完！丁袺！江湖救急！”

“救不了，自求多福吧兄弟，我也只写了一半……”丁袺的声音带着同样的绝望。

周琰和宋州瑾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集在了他们身上。

赵泽的哀嚎卡在喉咙里，瞪大了眼睛看着并肩走进来的两人，目光在周琰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宋州瑾平静无波的脸上来回扫视，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再到暧昧，最后化为了然于胸的贼笑。

丁袺也看见了，用手肘捅了捅赵泽，压低声音：“我靠……这什么情况？瑾哥和琰哥……”

“闭嘴，抄你的课文！”

赵泽一巴掌拍在丁袺后脑勺上，但自己脸上八卦的笑容却收都收不住。

周琰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拿出书假装早读。

宋州瑾则像没事人一样，在他旁边坐下，也从书包里拿出那本英文原版书，继续看了起来。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没有因为早读铃声的响起而消失。

周琰能感觉到，整整一个上午，落在他和宋州瑾身上的目光，比昨天多了不止一倍。

探究的，好奇的，羡慕的，甚至……夹杂着一两道不那么善意的。

课间，周琰去厕所，刚走进隔间，就听见外面传来两个隔壁班男生的议论。

“哎，看到没？六班那俩，真搞到一起去了？”

“哪个？宋州瑾和周琰？”

“不然还有谁？早上有人看见他们从一辆车上下来，一起来学校的。”

“我靠……真的假的？宋州瑾喜欢男的？”

“说不定是周琰有魅力。”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有什么‘特别’的本事……”

后面的话，变成了不怀好意的低笑和含糊的污言秽语。

周琰站在隔间里，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