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有些发白,一种熟悉的、混杂着难堪和愤怒的情绪涌了上来。
不是因为自己被议论,而是因为那些话里,对宋州瑾的轻慢和对他“目的”的揣测。
他猛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两个男生正靠在洗手池边抽烟,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随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
周琰看也没看他们,径直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用力搓洗着手。
冰凉的水冲过手背,稍微冷却了他心头的火气。
“看什么看?”
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说错了?攀上高枝了,就是不一样啊,周少爷?”
周琰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男生。
他的眼神很冷,像淬了冰,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那男生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怵,但嘴上还不肯服软:“怎么?被说中了?恼羞成怒?”
周琰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半步。
他个子不算矮,但比那男生还是瘦削一些。
可当他沉下脸,那双总是略显疏离的眼睛里透出的冷意,却带着一种不容小觑的压迫感。
“让开。”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安静的洗手间里。
那男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侧开了身体。
周琰看也没看他,径直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管好自己的嘴。宋州瑾怎么样,轮不到你们议论。”
“下次管不住自己的嘴,我不介意帮你管管。”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一瞬间的死寂,和那两个男生面面相觑、又惊又怒的脸。
周琰走回教室,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手指还有些冰凉。
他坐回座位,刚拿出下节课的书,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轻轻覆在了他放在桌面的、还有些发凉的手背上。
是宋州瑾。
他不知何时放下了书,正看着他,目光很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怎么了?”宋州瑾问,声音很低。
“没事。”
周琰摇头,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宋州瑾更紧地握住。
宋州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瞥了一眼教室后门的方向——刚才周琰就是从那里回来的。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但握着周琰的手,却更加温暖用力。
“有人说什么了吗?。”
宋州瑾低声说,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是谁?”
“没有,一群管不住嘴的傻逼。”
“有我在。”
很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有魔力一般,瞬间抚平了周琰心头残留的那点褶皱和寒意。
他看着宋州瑾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和守护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流言而生的烦躁和无力,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他反手,也轻轻握了握宋州瑾的手,然后松开了。
“上课了。”他说。
宋州瑾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侧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也松开了手,重新拿起了书。
但课桌下,两人的腿,却靠在了一起。隔着薄薄的校服裤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亲密。
周琰看着黑板,听着老师讲课,心思却有些飘远。
他想起刚才在洗手间,自己说出的那句话。
那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如此直接地维护宋州瑾,用“宋州瑾”来作为回击的武器。
原来,当心里住进一个人之后,连维护他,都会变成一种本能。
下午放学,周琰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宋州瑾也不催,就在旁边等着。
等教室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两人才一前一后地离开。
走到那个僻静的街角,黑色的轿车果然已经等在那里。
坐上车,周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宋州瑾。”
“嗯?”
“……那些话,你不介意吗?”
“你……不怕吗?”
周琰问,声音有些低。
他指的是学校里那些关于他们关系的、并不友善的议论。
宋州瑾转过头看他,目光平静:“介意什么?我为什么要怕?”
“就……说我们……还有,说我们是……”
周琰抿了抿唇,后面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宋州瑾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淡笑,而是真正愉悦的、眼底都漾开波光的笑。
他伸出手,揉了揉周琰的头发,动作亲昵自然。
“周琰,”他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宋州瑾喜欢谁,和谁在一起,还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他顿了顿,看着周琰有些愣怔的眼睛,继续说,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清晰:“他们爱说什么,随他们去。你只需要记住,有我在你身边,就够了。”
车子在周琰家别墅停下。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绚烂的橙红。
周琰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手刚碰到门把,却被宋州瑾拉住了。
“等一下。”宋州瑾说。
周琰回头看他。
宋州瑾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深蓝色丝绒盒子,递给他。
“什么?”周琰愣了一下,没接。
“打开看看。”
周琰迟疑地接过,打开。
里面不是名贵的腕表,也不是什么珠宝。而是一枚……钥匙。
造型很独特,银色的,小巧精致,顶端镶嵌着一颗很小的、切割成多面的深蓝色宝石,在夕阳下折射出幽微的光,像他记忆里那枚徽章的颜色,也像宋州瑾别墅里那片泳池的蓝。
“这是……”
“我家的钥匙。”
宋州瑾看着他,目光温柔而专注,“不是主宅,是我带你去的那处公寓。离学校更近一些,也……更像个家。”
他把钥匙放进周琰手心,连同盒子一起,然后轻轻握住他的手。
“周琰,以后那里,也是你的家。”
“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想一个人待着,或者……想找我,都行。”
“这是你的自由。”
周琰看着手心里那枚带着对方体温的、沉甸甸的钥匙,又抬头看着宋州瑾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柔和的眼睛。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胀胀的,暖暖的,又有些酸涩。
他想起自己那个曾经冰冷破败的家,想起空寂的别墅,也想起宋州瑾那栋冰冷奢华、却唯独对他敞开大门的别墅。
原来,家的定义,可以如此不同。
又或许,家的意义,从来就不在于房子本身,而在于房子里,有没有那个让你心安的人。
“我……”周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哽。
“不用现在回答我。”
宋州瑾松开他的手,替他打开车门,“拿着。等你愿意的时候,再用它。”
周琰握紧了手心里的钥匙,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种真实的存在感。
他下了车,站在暮色里,看着车里的宋州瑾。
“明天见。”宋州瑾对他挥挥手。
“……明天见。”周琰也挥了挥手。
车子缓缓驶离,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周琰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摊开手心。那枚深蓝色的钥匙,在最后的天光下,静静躺在他掌心,像一个沉默的承诺,也像一个温柔的邀请。
他把钥匙紧紧握在手心,转身,脚步轻快地回了家。
院子里响起他清晰的脚步声,一声,又一声,敲打在暮色渐浓的安静里,也敲打在他自己,悄然变化的心跳节拍上。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地平线。
夜色温柔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