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普通的同学互助，哪怕辅导得再尽心，也不至于引起如此大的非议。
关键是两人那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明目张胆的亲密，让一切正常的帮助都蒙上了一层暧昧的阴影，也让任何出众的成绩，都变得可疑。
“找他们谈谈吧。”
年级组长最终拍板，“分开谈。周琰那边，了解一下他最近的学习状态和方法，还有……和宋州瑾的交往情况。宋州瑾那边……委婉地提醒一下，注意影响，注意方式方法。另外，”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如果下次考试，周琰的成绩出现大幅波动，或者两人在考场上有任何可疑的举动……我们必须严肃处理。”
一场关于成绩的质询，背后是更深层的、对两人关系的审视和担忧。
成人世界的规则和目光，如同逐渐收紧的绳索，悄然勒向尚且沉浸在复杂心绪中的少年。
周琰被叫到办公室时，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他预感到会是因为成绩的事。
办公室里只有年级组长和他。
气氛不算太严厉，但那种公事公办的审视感，让周琰有些难受。
“周琰同学，这次考得非常不错，进步很大。”
年级组长开门见山，目光温和，却带着洞察力，“能跟老师分享一下，你最近是怎么学习的吗？特别是数理方面，提升非常明显。”
周琰一脸漫不经心，声音懒懒散散的：“多做题，多总结。遇到不会的，问问同学，看看参考书。”
他没提宋州瑾，但“问问同学”几个字，在此时此地，无异于直接点明。
“嗯，勤学好问是好事。”
年级组长点点头，话锋一转，“我看了你的试卷，尤其是最后几道大题，解题思路很清晰，也很……独特。和你以前的风格有点不一样。是受了什么启发吗？”
周琰的心跳加快了。他知道老师在问什么。“宋州瑾，他思路比较活，跟他讨论，有时候会有新的想法。”
“讨论？”
年级组长看着他，目光变得有些深意，“周琰，老师不反对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共同进步。但是，任何形式的学习交流，都应该是公开的、透明的，是为了真正的掌握知识，而不是为了某个特定的结果，比如……一次考试的排名，你明白老师的意思吗？”
周琰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听懂了老师的弦外之音——她在怀疑宋州瑾给他透题，或者用某种不正当的方式帮他提分。
“老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周琰抬起头，声音很冷，“那些题，那些思路，都是我自己想的。宋州瑾在我卡住的时候，点拨一下方向。我可没有抄他的，还有，他也没有给我漏题。”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他的脸有些红，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那种被质疑努力、被玷污心血的愤怒和烦躁感。
他可以忍受别人对他和宋州瑾关系的揣测，但不能忍受别人否定他夜以继日的付出，否定那些在题海中挣扎、最终豁然开朗的瞬间。
年级组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少年的眼神清澈而倔强，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从教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这不像撒谎。
“老师相信你。”
年级组长放缓了语气，“也相信你的能力。但是周琰，你要知道，人言可畏。你和宋州瑾同学走得很近，这是事实。你们的成绩又如此……突出且接近，难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猜测。这对你，对他，都不是好事。”
她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老师希望，你们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纯粹的学习上，注意交往的分寸和影响。真正的友谊，应该是互相促进，共同成长，而不是成为别人的谈资，甚至……负担。你明白吗？”
周琰低下头，他明白老师的意思。
要他“注意分寸”，要和宋州瑾保持距离，至少在明面上。
装装样子就好了。
“我知道了，老师。”他低声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了，回去上课吧。继续努力，老师期待你下次的表现。”年级组长挥挥手。
周琰走出办公室，脚步有些虚浮。午后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那些流言，老师的提醒，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和宋州瑾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已经不仅仅关乎他们自己，还牵扯到了成绩、名声、甚至……未来。
他走到教室后门，没有立刻进去。透过玻璃，他看见宋州瑾正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一本书，侧脸平静无波，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都与他无关。
似乎是感应到他的视线，宋州瑾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他。
四目相对。宋州瑾的眼神很深，里面没有询问，没有担忧，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深邃。
周琰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些许。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老师找你？”宋州瑾合上书，侧头看他，声音很低。
“嗯。”周琰点头，没多说。
宋州瑾也没追问，只是从桌肚里拿出一盒牛奶，推到他面前。“喝了。”
周琰看着那盒牛奶，又看看宋州瑾平静的脸，心里那点烦躁，忽然就化开了。
他拿起牛奶，插上吸管，小口喝起来。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身体，也仿佛暖了那颗有些冰冷的心。
无论外面如何风雨飘摇，无论前路有多少审视和非议。
至少此刻，这个人，还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周琰握着牛奶盒，看向窗外明媚得过分的阳光，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凝聚，变得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坚定。
他不会退让。
不会因为流言而否定自己。
更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轻易放开这只手。
榜首之争，或许只是开始。
而他们要走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