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比视频里更清瘦些，但气质干练，目光敏锐。

她先看了一眼儿子，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随即，目光就落在了站在周琰身边、比他高出半个头、气质卓然的少年身上。

白姗的目光在宋州瑾脸上停留了两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高兴。这男孩不就是宋州瑾吗。

“妈。”周琰叫了一声，走上前。

“小奕。”

白姗收回目光，笑着摸了摸周琰的头，“长高了，也瘦了。学习很辛苦吧？”她的目光又飘向周琰身后的宋州瑾。

“阿姨您好，我是宋州瑾，周琰的同学。”

宋州瑾上前半步，微微颔首，态度礼貌而疏离，带着恰到好处的晚辈对长辈的尊重，却又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矜贵气度。

“宋州瑾，我知道你。”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你好。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小琰了。听他说住在你家空房子里，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周琰很独立，也很懂事。”

宋州瑾语气平淡，目光坦然地迎上白姗审视的视线，“能帮助到同学，是我的荣幸。”

白姗笑了笑，没再多说，转向周琰：“东西收拾好了吗？跟同学道个别，我们该回去了。孙阿姨做了你爱吃的菜。”

“嗯，收拾好了。”

周琰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母亲似乎没多想，只是把宋州瑾当成了普通的、热心肠的同学。

他转身看向宋州瑾，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去吧。”

宋州瑾看着他，眼神很深，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琰耳中，“保持联系。”

“嗯。”

周琰点点头，拎起自己的行李箱。

箱子不重，里面主要是些书和换洗衣物，大部分他常用的东西，其实还留在宋州瑾的别墅里——他潜意识里，似乎并未把那里完全当成“暂住地”。

宋州瑾很自然地接过箱子，帮他放进了白姗车子的后备箱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过无数次。

“谢谢。”

白姗再次道谢，拉开车门，“小琰，上车吧。”

周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透过车窗，他看到宋州瑾还站在别墅门口的路灯下，身影挺拔，目光沉静地看着这个方向。

夜色和灯光在他周身勾勒出模糊的光晕，看不真切表情。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

周琰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你和他关系很好……”

白姗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寂静，她似乎斟酌着词句，

周琰心里一紧，面上却尽量平静：“嗯，他挺照顾我的。”他不想多说。

“哦。”

白姗应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外婆的身体，问起他竞赛的细节，语气轻松家常。但周琰能感觉到，母亲偶尔从后视镜投来的、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回到家，熟悉的别墅，熟悉的饭菜香味，母亲的笑容和絮叨的关心，暂时驱散了周琰心头的阴霾。

晚餐很丰盛，孙霞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和清蒸鲈鱼。

白姗也很高兴，不停地给他夹菜，问东问西。

饭后，白姗帮着孙霞收拾厨房，周琰回到自己那个久未住人、却依旧整洁的小房间。

房间很空，摆设简单，书桌上还摊着他高一时的课本和笔记，蒙着一层薄灰。

空气里有种久未通风的、略带潮湿的味道。

他坐在床边，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里才是他名义上的“家”，有外婆，有妈妈（暂时），有他成长的痕迹。

可为什么，他会觉得那个宽敞、冰冷、却有着另一个人气息的别墅，更让他感到……安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宋州瑾发来的信息：【到了吗？】

周琰心里一暖，回复：【到了。在吃饭。】

宋州瑾：【嗯。早点休息。】

周琰：【你也是。】

对话简短，却像定心丸。

周琰握着手机，躺倒在床铺上，望着天花板上熟悉的月光，纷乱的思绪渐渐平息。

母亲回来了。

他回到了“家”。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母亲这次回来，会待多久，会问些什么，会发现什么。

也不知道，他和宋州瑾之间，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但至少此刻，隔着城市的灯火和夜色，有一个人，在问他“到了吗”，在让他“早点休息”。

这就够了。

足以让他鼓起勇气，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与母亲的相处，和那可能潜藏着风暴的、名为“家”的港湾。

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

而少年的心事，在寂静的房间里，无声地发酵，等待着破晓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