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墟:“…………”
他一脸莫名地站在原地,被一个小疯子又吐口水又拳打脚踢,雪白的衣袍上瞬间多了几个脏兮兮的脚印和一团黏腻的口水印。
他只是想收她为徒。
怎么就……成了强迫小姑娘的恶毒猥琐男了?
他看着眼前情绪彻底崩溃的小孩,那张纵横疤痕的小脸上,明明挂着笑,眼泪却混着血往下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头疼。
真头疼。
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这么骂,还是被一个半大孩子。
凌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住想把这不识好歹的小东西扔出去的冲动。
再睁眼时,那双向来慵懒疏离的眸子里,难得带上几分浅淡无奈,
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旁人看不见的、极轻极淡的愧疚。
他没躲,也没动。
就那样安静站着,任由她踢打,任由她骂。
温和,却始终隔着一层远山白雪般的距离。
直到她力气耗尽,动作渐渐慢下来,只剩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和压抑在喉咙里的、破碎的呜咽。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慵懒清浅,温和却遥远:
“闹够了?”
司尧一僵。
“我只说一遍,”他慢条斯理整理着被她踹乱的衣袍,语气平淡得像寻常闲话,
“把自己赔给我。”
“我的意思是——拜我为师。”
他抬眼,那双琉璃白玉般的眸子里,静静映着她狼狈至极的模样,
无半分轻薄,只有沉静的包容。
“谁要碰你了?”
“脏死了。”凌墟有些嫌弃地扫过她没二两肉的小身板,眉头微蹙,
“小屁孩一个。”
“把你卖了都不够赔的,还不如养大了给我打工。”
司尧抖着,脸上疯狂的笑僵住。
随即,像是反应过来,恶劣地勾起唇角,露出一口还沾着血丝的牙:
“我不要做你徒弟。”
“不要。”
“你如果收我为徒,我就天天烦你,扔你的东西,撕你的衣服,往你饭里吐口水,趁你睡觉剪你头发……”
她越说越来劲,眼睛死死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挑衅和恶意:
“等我比你强了,我就会打你骂你,把你关起来不给你饭吃,让你也尝尝……尝尝那种滋味。”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
她望着他,一瞬不瞬,眼底静得发空,只剩一点近乎虔诚的等候。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凌墟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明明在笑、眼底却一片死寂的小脸;
看着她浑身绷紧如临大敌的姿态;
看着她微微发颤的指尖——和她极力想要藏住、却根本藏不住的那股子、早已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丝深藏的愧疚,又轻轻浮上来一瞬。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没有恼羞成怒,没有动手。
半晌,他懒懒地“哦”了一声。
然后往软榻上一靠,姿态依旧疏懒遥远,甚至还伸手理了理被她踹乱的衣摆:
“行啊。”
“那你来吧。”
“扔东西——记得扔贵的,便宜货我懒得换。”
“撕衣服——撕完你洗,洗不干净你赔。”
“往饭里吐口水——我辟谷,不吃。”
“剪头发——你倒是敢靠近我睡觉试试?”
他一条一条地接着她的话,语气平淡温和,始终保持着那份不近不远的距离感。
末了,抬眼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至于等你比我强了,要打我骂我不给你饭吃……”
“行啊,那你可得快点长大。”
“我等着。”
司尧彻底愣住了。
那张狰狞的小脸上,疯狂的笑意一点点凝固,一点点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茫然无措的空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站在那里,浑身依旧微微发抖,却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些准备好的、用来激怒他的话,此刻全堵在喉咙里,化成一片可笑的、无力的哑然。
凌墟看着她那副傻掉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软,转瞬便隐入淡漠。
“怎么?”
“不闹了?”
“那过来,拜师。”
“——拜完再闹,随你。”
司尧猛地后退几步,脊背撞上冰凉的殿柱,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