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心疼”的感觉。
这感觉陌生又强烈。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下午五点,林晚敲门进来。
她手里拿着几份文件,放在桌上。
“顾总,这些需要您签字。”
顾冰川拿起来,一份一份看过去,签上名字。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他。
她发现他今天有点不对劲。
签完最后一份,他把文件递给她。林晚接过来,没走。
顾冰川说:“还有事?”
林晚说:“顾总,您今天去星曜了?”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谈得顺利吗?”
顾冰川说:“顺利。”
林晚说:“那就好。”
她还是没走。
顾冰川看着她,说:“还有事?”
林晚说:“顾总,您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顾冰川说:“哪里不一样?”
林晚说:“您平时回来,会直接开始工作。今天您一直站在窗前。”
顾冰川没说话。
林晚等了几秒,然后说:“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往外走。
“林晚。”顾冰川在后面说。
她回头。
顾冰川说:“如果一个人,让你心疼,是什么意思?”
林晚愣住了。
她看着顾冰川,三秒,然后说:“那说明你在乎他。”
顾冰川说:“在乎?”
林晚说:“对。在乎一个人,就会心疼他。”
顾冰川说:“不是喜欢?”
林晚说:“喜欢也会心疼。心疼也是喜欢的一种。”
顾冰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了。”
林晚点点头,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想着林晚说的话。
在乎一个人,就会心疼他。
他心疼了。
那是不是说明,他在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眼神,他忘不掉。
晚上八点,手机响了。
是江寻。
“顾冰川,出来喝酒?”
顾冰川说:“今天不去。”
江寻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有事。”
江寻说:“什么事?”
顾冰川说:“想事情。”
江寻说:“想什么事?”
顾冰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想一个人。”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说:“还是那个新人?”
顾冰川说:“嗯。”
江寻说:“想出什么了?”
顾冰川说:“今天又见到他了。”
江寻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他演了一个乞丐。那个眼神,让我心疼。”
江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顾冰川,你完了。”
顾冰川说:“完了什么?”
江寻说:“你喜欢上他了。”
顾冰川说:“我不知道。”
江寻说:“你知道的。你只是不敢承认。”
顾冰川没说话。
江寻说:“兄弟,听我一句劝。喜欢就去追。别等。等来等去,人就跑了。”
顾冰川说:“然后呢?”
江寻说:“然后就在一起。在一起了,就不用心疼了。”
顾冰川说:“万一他不喜欢我呢?”
江寻说:“那就等。等到他喜欢。”
顾冰川说:“等多久?”
江寻说:“多久都等。反正你这种人,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变。”
顾冰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知道了。”
江寻说:“知道了就去喝酒?”
顾冰川说:“不去。”
江寻说:“那你想干嘛?”
顾冰川说:“想他。”
江寻叹了口气,说:“行,你想。想明白了找我。”
挂了电话。
顾冰川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他想,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应该还在练吧。晚上还要练,凌晨四点还要起来。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晚上十点,深蓝资本总部,三十八楼。
顾冰川还坐在办公室里。
文件看完了,邮件回复了,电话打完了。但他就是不想走。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文件夹。
翻开,看着那张照片。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看着他。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放回抽屉。
站起来,走到窗前。
城市的夜景,和平时一样。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他想起今天看见的那个眼神。空洞,麻木,绝望。
那不是演的。那是真的。
他想起林晚说的话:“在乎一个人,就会心疼他。”
他在乎了。
他心疼了。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人,已经在他心里了。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亮着。他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
电梯上来,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他看着跳动的数字,脑子里还是那双眼睛。
一楼到了。他走出电梯,穿过大厅,推开门。
夜晚的空气涌进来,有点凉,但很舒服。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上了车,对司机说:“回家。”
车开动,窗外的夜景掠过。
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
脑子里还是那双眼睛。
车停在他楼下。他下车,上楼,开门,进屋。
屋里很黑。他按亮灯,客厅亮起来。
还是那个样子,很大,很干净,没什么人气。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
他没有。
但他想起那个人。那个人,也许也在某一盏灯后面。
他看着那些光,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卧室。
躺到床上,闭上眼。
这一夜,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那个人蹲在角落,低着头,瑟瑟发抖。他走过去,想拉他起来。但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神空洞。
他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他睁开眼,躺了三秒,然后坐起来。
头痛。没睡够,但习惯了。
他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上了车,说:“去公司。”
车开动,窗外的城市已经醒了。
他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路过一个公交站台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那儿,穿着卫衣,低着头看手机。
他愣了一下。
不是那个人。
但那个人,已经在他心里了。
他收回目光。
车继续开,往深蓝。
他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的另一头,那个人也刚刚醒来,正在去天台的路上。
他们都在这个城市里,都在活着,都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