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说:“试?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季熔说:“试到成功。”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这种人,真可怕。”
季熔说:“可怕?”
苏念说:“嗯。不成功就不停。太可怕了。”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不过我也挺佩服你的。想做就做,不怕失败。”
季熔说:“习惯了。”
苏念说:“又习惯。”
季熔说:“嗯。”
晚上九点,季熔回到宿舍,开始第一次试做。
他把食材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案板上。老母鸡,鸭子,排骨,火腿。他一样一样处理好,然后放进大锅里,加水,开火。
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他守在旁边,看着锅里的汤慢慢烧开。
汤开了,他把火调小,让它慢慢炖。
然后他开始处理鸡肉茸和猪肉茸。这是用来“扫汤”的,要把汤里的杂质吸附干净,让汤变得清澈如水。
他剁了很久,手有点酸,但没停。
三个小时后,汤炖好了。他把鸡肉茸放进去,慢慢搅动。汤开始变清,那些杂质被吸附到茸上。他捞出来,换猪肉茸,再搅一遍。
一遍,两遍,三遍。
汤越来越清,最后变得像水一样透明。
他尝了一口。
不对。
味道不够厚。太淡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锅汤,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倒了。
苏念第二天早上来的时候,看见垃圾桶里的汤渣,愣住了。他说:“你昨晚做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成功了吗?”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倒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倒了一锅汤?”
季熔说:“不好喝。”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真是……太狠了。”
季熔说:“不狠做不好。”
苏念说:“那你今天还试吗?”
季熔说:“试。”
苏念说:“晚上?”
季熔说:“嗯。”
苏念说:“我能来吗?”
季熔说:“来干嘛?”
苏念说:“学习。”
季熔说:“好。”
晚上九点,苏念准时出现在季熔宿舍门口。
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说:“给你带的。”
季熔接过来,说:“谢谢。”
苏念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他看着季熔在厨房里忙活,说:“我能帮什么?”
季熔说:“坐着。”
苏念说:“就坐着?”
季熔说:“嗯。”
苏念就坐着。
季熔开始处理食材。还是那些,鸡,鸭,排骨,火腿。他一样一样处理好,下锅,加水,开火。
苏念在旁边看着,说:“你做的这些,我怎么看不懂?”
季熔说:“炖汤。”
苏念说:“炖汤要这么多东西?”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得炖多久?”
季熔说:“三个小时。”
苏念说:“三个小时?”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我得等三个小时?”
季熔说:“你可以回去。”
苏念说:“不回去。我陪你。”
季熔没说话。
三个小时里,苏念就坐在那儿,看着季熔忙活。季熔偶尔和他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锅里的汤。
汤开了,调小火。汤炖了,加肉茸。一遍一遍,重复。
苏念看着,说:“季熔,你认真的样子,还挺帅的。”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怎么不谦虚?”
季熔说:“实话。”
苏念笑了,说:“你这人,真不谦虚。”
季熔说:“嗯。”
三个小时后,汤好了。季熔盛了一碗,递给苏念。
苏念接过来,尝了一口。
他愣住了。
他看着季熔,说:“这是开水?”
季熔说:“汤。”
苏念说:“这明明像开水,怎么这么鲜?”
季熔说:“炖出来的。”
苏念说:“太好喝了。”他又喝了一口,“季熔,你真的太牛了。”
季熔尝了一口。
这次对了。
味道厚了,汤清了,一切都刚刚好。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碗汤,想起师父说的话。
“火候到了,就成了。”
接下来的日子,季熔每天试做一遍。
食材买了一次又一次,汤炖了一锅又一锅。他越做越熟练,越做越自信。
沈韬来看了两次,尝了之后,说:“行,就这个。”
季熔说:“好。”
沈韬说:“年会那天,你最后上。前面是歌舞表演,压轴是你。”
季熔说:“好。”
沈韬说:“需要什么跟我说。”
季熔说:“锅和灶。”
沈韬说:“我让人准备。”
季熔说:“好。”
年会前一天晚上,季熔最后一次试做。
苏念还是来了。他坐在床边,看着季熔忙活。
他说:“季熔,你紧张吗?”
季熔说:“不紧张。”
苏念说:“为什么不紧张?”
季熔说:“做过了。”
苏念说:“做过了就不紧张?”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你明天做的时候,想什么?”
季熔想了想,说:“想做好。”
苏念说:“就这个?”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不想别的?比如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季熔说:“不想。”
苏念说:“为什么?”
季熔说:“想了也没用。”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这种人,真的很少见。”
季熔说:“是吗?”
苏念说:“嗯。不紧张,不想后果,只做该做的。太酷了。”
季熔没说话。
汤好了。他盛了一碗,递给苏念。
苏念喝了,说:“比昨天更好。”
季熔尝了一口。
确实比昨天更好。
他把火关了,站在那里,看着那锅汤。
明天,就是年会。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他会做好。
晚上十一点,苏念回去了。
季熔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他看着那些光,脑子里在想明天的事。
年会。几百号人。投资人。媒体。
他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看他。但他知道,他会把这道菜做好。
他想起师父说的话:“做菜和做人一样,火候不到,生;过了,糊。”
他做了十几年的人,终于开始找到火候了。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躺到床上。
闭上眼,三秒后,他睡着了。
凌晨四点,季熔又醒了。
他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到天台。
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站在边缘,看着这个还在沉睡的城市。
远处,天边有一点鱼肚白。近处,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车开过。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念绕口令。
“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
念了一遍,两遍,三遍。
念到第十遍的时候,他停下来。
他看着天边那一点光,想起今天的事。
年会。开水白菜。师父。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又开始念。
念到第三十遍的时候,天亮了。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他看着那道光,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下楼。
今天是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