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熔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苏念,手里拎着早餐,笑嘻嘻的。
“早啊!给你带的!”
季熔接过早餐,说:“谢谢。”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你昨晚没睡好?”
季熔说:“睡了。”
苏念说:“睡了?你看你这眼睛,比昨天还亮。”
季熔说:“刚练完。”
苏念说:“又去天台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昨天见了顾冰川,还能睡着?”
季熔说:“能。”
苏念说:“你真行。”他拉着季熔的胳膊,“走吧,边走边说。”
两人一起下楼,走在小区里。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念说:“季熔,你再跟我说一遍,顾冰川昨天到底说了什么?”
季熔说:“问了开水白菜。”
苏念说:“还有呢?”
季熔说:“说想吃。”
苏念说:“还有呢?”
季熔说:“说可以等。”
苏念说:“还有呢?”
季熔说:“说想了解我。”
苏念说:“还有呢?”
季熔说:“问他为什么,他说不知道。”
苏念沉默了。
他走了几步,然后说:“他说不知道?”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他真的说不知道?”
季熔说:“嗯。”
苏念说:“季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意味着他是真心的。”
季熔看着他。
苏念说:“如果他有目的,他会说个理由。哪怕编一个。他说不知道,说明他自己都没想明白。这说明他是真的被你吸引了,不是有什么目的。”
季熔说:“你从哪儿学来的?”
苏念说:“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季熔,你信不信,他对你是真心的?”
季熔想了想,说:“不知道。”
苏念说:“你又不知道。”
季熔说:“就是不知道。”
苏念叹了口气,说:“行,你慢慢想。反正我觉得这事有戏。”
上午九点,表演课。
刘老师走进来,说:“今天继续练情感记忆。”
季熔站在镜子前,准备开始。
刘老师说:“今天练一个不一样的。想象一个对你有好感的人,你不知道他为什么对你好,你有点警惕,又有点在意。演那种复杂的感觉。”
季熔愣了一下。
对你有好感的人?你不知道他为什么对你好?有点警惕,又有点在意?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的脸。
顾冰川。
他站在那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
他演的是一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一个人走下来,站在他面前。
他看着那个人,警惕,困惑,但又有一点说不清的感觉。
那个人说“想了解你”,他说“为什么”。那个人说“不知道”。
他看着那双眼睛,很黑,很深。他想走,但走不了。他想信,但不敢信。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但眼神里全是东西。
刘老师看着,没说话。
教室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刘老师说:“行了。”
季熔眨了眨眼,那个人消失了。他又变回季熔。
他看着刘老师。
刘老师说:“你刚才想的是谁?”
季熔沉默了一秒,说:“一个人。”
刘老师说:“很重要的人?”
季熔说:“不知道。”
刘老师说:“那你为什么能演出来?”
季熔说:“因为他在。”
刘老师点点头,说:“这就是演员的感觉。把你心里有的东西拿出来,放到角色里。”他拍拍季熔的肩,“不错。”
季熔走回位置。
苏念在旁边小声说:“季熔,你刚才想的是顾冰川吧?”
季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念说:“我就知道。”
中午,两人在食堂吃饭。
苏念一边吃一边说:“季熔,你今天那个表演,太绝了。刘老师都被你震住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说你想的是顾冰川,是不是?”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真的对他有感觉?”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又是不知道。”
季熔说:“就是不知道。”
苏念说:“那你刚才演的时候,心里什么感觉?”
季熔想了想,说:“乱。”
苏念说:“乱?”
季熔说:“嗯。想信,又不敢信。想走,又走不了。”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这是动心了。”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你知道的。你只是不敢承认。”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你以前被人伤害过太多次了。所以现在有人对你好,你就不敢信。”
季熔说:“也许。”
苏念说:“但顾冰川不一样。他跟那些人不一样。”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苏念说:“我看他的眼神。我看他看你的眼神。那不是坏人会有的眼神。”
季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再看看吧。”
苏念笑了,说:“行,那就再看看。”
两人继续吃饭。
下午,形体课。
季熔站在镜子前,一遍一遍地练动作。
陈老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动作。
她说:“你今天状态不对。”
季熔说:“哪里不对?”
陈老师说:“心不在焉。”
季熔说:“没有。”
陈老师说:“有。你的动作比平时慢半拍。”
季熔说:“我再来一遍。”
他又做了一遍。这次对了。
陈老师说:“你在想什么?”
季熔说:“一个人。”
陈老师说:“什么人?”
季熔说:“一个让我乱的人。”
陈老师看着他,三秒,然后说:“那很重要。”
季熔说:“为什么?”
陈老师说:“因为能让你乱的人,才能让你进步。”
季熔没说话。
陈老师拍拍他的肩,走了。
季熔继续练。
但脑子里,还是那个人。
傍晚六点,训练结束。
季熔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苏念跑过来,说:“季熔,晚上一起吃饭?”
季熔说:“今天不了。”
苏念说:“为什么?”
季熔说:“想一个人待会儿。”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行,那你自己待着。有事找我。”
他走了。
季熔一个人走出公司,走在傍晚的街道上。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他走在人群中,脑子里一直在想今天的事。
刘老师的话,苏念的话,陈老师的话。
还有那个人。
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眼睛,那个人说的话。
“我可以等。”
“想了解你。”
“不知道。”
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那辆黑色的保时捷没在。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小区。
上楼,开门,进屋。
他关上门,站在房间里,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
他看着那些光,心里在想: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再见他。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躺到床上。
闭上眼,三秒后,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门被敲响了。
季熔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苏念,手里拎着早餐,笑嘻嘻的。
“早啊!给你带的!”
季熔接过早餐,说:“谢谢。”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你今天眼睛更亮了。”
季熔说:“是吗?”
苏念说:“嗯。像是有光。”他笑了,“走吧,上班去。”
两人一起下楼,走在小区里。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念还是一路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的课,说着昨天的事,说着他妈又寄了好吃的。
季熔听着,偶尔嗯一声。
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蓝,太阳很亮。
他想起那个人。
那个人说“我可以等”。
他不知道要等什么。但他知道,他在等。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苏念跟在旁边,还在说着话。
季熔听着他的声音,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想笑的弧度,又出现了。
苏念看见,说:“又笑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今天第一次。”
季熔说:“嗯。”
苏念说:“继续保持。”
季熔说:“好。”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走进新的一天。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念说:“季熔,你昨天想清楚了吗?”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那就慢慢想。反正他不急。”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苏念说:“他说了他可以等。”
季熔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嗯,他说了。”
电梯到了三楼。门开了。
两人走出去,往排练厅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季熔走在那片光影里,心里在想:那个人说可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