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季熔,不错。”
季熔说:“谢谢沈哥。”
沈韬说:“下周有个戏,男五号,你去试镜。”
季熔愣了一下。
男五号?不是路人,不是群演,是正经的角色。
他说:“好。”
沈韬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越来越像个演员了。”
季熔说:“是吗?”
沈韬说:“是。”
他顿了顿,说:“但别太像。”
季熔没懂。
他问:“别太像什么?”
沈韬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说:“算了,以后你就懂了。”
他拍拍季熔的肩,转身走了。
季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别太像?
太像什么?太像演员?
他不懂。
但他记住了沈韬的表情。那种有点担心,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表情。
沈韬走后,苏念又冲过来了。
“季熔!男五号!你要去试镜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知道男五号是什么吗?是有台词的角色!不是路人!”
季熔说:“知道。”
苏念说:“你就要红了!”
季熔说:“不一定。”
苏念说:“一定!你这么牛,肯定能过!”
季熔说:“不一定。”
苏念说:“你怎么老说‘不一定’?”
季熔说:“因为不一定。”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笑了。他说:“季熔,你这个人,真的……太稳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稳是好事。但有时候,也该激动一下。”
季熔说:“怎么激动?”
苏念说:“比如……跳起来?喊两声?笑一笑?”
季熔想了想,说:“不会。”
苏念说:“那就慢慢学。”他拍拍季熔的肩,“走吧,吃饭去,庆祝一下!”
季熔说:“好。”
两人一起往外走。
食堂里人很多,排着长队。苏念找了个位置坐下,让季熔占着,自己去打饭。
季熔坐在那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第一名。男五号。试镜。
他想起刚才演黄省三的时候。那一刻,他不是季熔,是那个被生活压垮的小职员。他想起季三河,想起那些年,想起那些苦。
那些东西,都变成了他演戏的资本。
苏念端着两个盘子回来了。他把一个盘子放在季熔面前,说:“给你打的,红烧肉、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
季熔看着那个盘子,说:“太多了。”
苏念说:“不多,庆祝嘛。”他自己那份也是满满一盘,坐下就开始吃。
季熔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苏念一边吃一边说:“季熔,你说你试镜能过吗?”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季熔说:“就是不知道。”
苏念说:“那你希望过吗?”
季熔想了想,说:“希望。”
苏念说:“希望就行了。”他笑了,“你这种人,只要希望,就能做到。”
季熔看着他,说:“为什么?”
苏念说:“因为你够狠。对自己狠的人,什么事都能做成。”
季熔没说话。
但心里有一点暖。
下午五点,训练结束。
季熔没有回宿舍。他去了排练厅,一个人。
排练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落地镜里映出他的身影,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眉骨上的旧疤,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他想起刚才沈韬说的话。
“你越来越像个演员了。但别太像。”
别太像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开始喜欢演戏了。因为演戏的时候,他可以不是自己。
他站在那儿,很久。
然后他开始练明天的东西。
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晚上七点,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三河叔。
“熔娃,今天怎么样?”
季熔说:“考核,第一名。”
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季三河的声音传来,有点颤抖:“第一名?真的?”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熔娃,你出息了。”
季熔说:“还没。”
季三河说:“快了。”他顿了顿,“下周是不是要去试镜?”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好好准备。别紧张。”
季熔说:“好。”
季三河说:“熔娃,三河叔相信你。”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行了,挂了。电话费贵。”
季熔说:“三河叔。”
季三河说:“嗯?”
季熔说:“谢谢。”
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季三河说:“傻孩子。”挂了电话。
季熔拿着手机,看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练。
晚上十一点,季熔回到宿舍。
他关上门,站在房间里,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
他说:“你越来越像个演员了。”
镜子里的人没回答。
但他知道,这是真的。
他开始得到认可了。
但这种认可,让他更紧张。
因为怕失去。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躺到床上。
闭上眼,三秒后,他睡着了。
凌晨四点,季熔又醒了。
他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到天台。
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站在边缘,看着这个还在沉睡的城市。
远处,天边有一点鱼肚白。近处,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车开过。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念绕口令。
“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
念了一遍,两遍,三遍。
念到第十遍的时候,他停下来。
他看着天边那一点光,想起昨天的事。
第一名。男五号。试镜。
他想起季三河的声音,沈韬的话,苏念的笑。
他深吸一口气,又开始念。
念到第三十遍的时候,天亮了。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他看着那道光,站在那里,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