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韬正在家里吃饭。
他难得有空自己做顿饭——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紫菜蛋花汤,都是最简单的家常菜。他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嚼着,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看明天的行程安排。
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三个字:顾冰川。
沈韬愣了一下,放下筷子,接起来:“顾总?”
顾冰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部S级网剧,深蓝主投了。”
沈韬说:“恭喜顾总。”
顾冰川说:“选角的时候,我会去看。”
沈韬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他说:“您亲自看?”
顾冰川说:“嗯。”
然后电话挂了。
沈韬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屏幕已经黑了。
他又按亮,确认刚才通话的是顾冰川。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看着面前那盘青椒肉丝。
青椒还冒着热气,肉丝炒得焦黄,看起来很好吃。
但他突然没胃口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顾冰川亲自看选角。
深蓝成立五年,投了不下二十个文娱项目,顾冰川从没亲自看过选角。最多是成片出来后,他看个粗剪版,提几条意见,然后该干嘛干嘛。
现在他说“我会去看”。
为什么?
沈韬当然知道为什么。
因为季熔。
他拿起手机,翻出季熔的资料——照片上那张脸,浓眉深目,嘴角微微扬着,像在笑又像没笑。履历那一栏,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打工经历,最后是“A大学工商管理专业(补录)”。
这孩子是他从外卖堆里扒拉出来的。
他一眼就看中了他——不是看中那张脸,是看中那双眼睛。那里面有东西,有狠劲,有韧劲,有不服输的劲。
现在顾冰川也看中了他。
沈韬叹了口气。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但吃进嘴里的菜,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吃完饭,沈韬坐在沙发上,想了十分钟。
然后他拨通季熔的电话。
响了四声,接了。
“沈哥。”
沈韬说:“在干嘛?”
季熔说:“看剧本。”
沈韬说:“下周有个试镜,你准备一下。”
季熔说:“什么戏?”
沈韬说:“S级网剧,古装悬疑,改编自某江的大IP。男四号,人设很好。剧本我明天发给你。”
季熔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
沈韬说:“好好准备。这个角色竞争会很激烈,好几个公司都在推人。”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说:“行,挂了。”
他正要挂电话,季熔突然说:“沈哥。”
沈韬说:“嗯?”
季熔说:“这个试镜,是你推的还是……”
他没说完。
沈韬拿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他说:“我推的。怎么了?”
季熔说:“没什么。挂了。”
电话挂了。
沈韬看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季熔刚才那句话没说完——“是你推的还是……还是谁推的?”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沈韬摇摇头。
不可能。季熔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敏感,从小就敏感。
沈韬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他想起顾冰川那句话:“选角的时候,我会去看。”
他想起季熔那双眼睛,浅褐色的,像熔化的金子。
他想起自己刚把季熔签下来那天,季熔问他:“沈哥,你为什么选我?”
他说:“因为你值。”
那时候他是真心的。现在他也是真心的。
但他不知道,顾冰川是不是真心的。
第二天上午,星曜娱乐。
季熔刚到公司,就被苏念堵在走廊上。
苏念手里拿着手机,眼睛亮得像灯泡:“季熔季熔!你看群了吗!”
季熔说:“什么群?”
苏念说:“公司大群!有人说深蓝的顾总要亲自来盯《暗光》的选角!”
季熔的脚步顿了一下。
苏念没注意到,继续兴奋地说:“卧槽,顾冰川亲自盯啊!他以前从来不干这种事的!这次肯定是因为项目特别重要!”
季熔说:“哦。”
苏念说:“哦什么哦!你不觉得奇怪吗?”
季熔说:“不觉得。”
苏念说:“你……算了,我跟你说不明白。”
两人走到练习室门口,季熔推门进去。
苏念跟进来,在角落里坐下,继续刷手机。
季熔拿出剧本,开始练台词。
但他发现,自己有点集中不了注意力。
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转:顾冰川要来盯选角。
为什么?
他想起那天晚上,顾冰川站在他出租屋里,说:“是因为你。”
他想起试镜那天,顾冰川坐在角落里,眼睛一直看着他。
他想起刚才苏念说的话:“他以前从来不干这种事的。”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想了。练台词。
但那个声音,一直转。
同一天上午,深蓝资本。
林晚正在开项目会,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沈韬发的消息:“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林晚愣了一下。
沈韬?聊什么?
她回:“下午三点,你们公司楼下咖啡厅?”
沈韬回:“好。”
林晚把手机放下,继续开会。
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转。
沈韬找她,肯定是因为季熔。
那顾冰川呢?
她看了一眼坐在会议桌主位的顾冰川,他正低头看文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会议开到十二点,散了。
林晚收拾东西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顾冰川。
他还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好看得像一幅画。
林晚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下午三点,星曜娱乐楼下的咖啡厅。
林晚到的时候,沈韬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沈韬说:“喝什么?我请。”
林晚说:“一样。”
沈韬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美式。
然后他看着林晚,说:“林总,我知道你忙,就直说了。”
林晚说:“沈哥你说。”
沈韬说:“顾冰川最近……是不是对季熔有意思?”
林晚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沈韬这么直接。
沈韬看着她,说:“你不用瞒我。那天试镜,他去现场了。他以前从来不干这种事。”
林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
沈韬说:“到什么程度?”
林晚说:“我不知道。”
沈韬说:“你不知道?”
林晚说:“他不跟我说这些。但我看得出来——他动了真心。”
沈韬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服务员端来咖啡,放在林晚面前。
林晚拿起来喝了一口,很苦。
她说:“沈哥,你是担心季熔?”
沈韬说:“是。那孩子吃过太多苦,我怕他再被伤害。”
林晚说:“顾冰川不会伤害他。”
沈韬说:“你确定?”
林晚看着他,三秒,然后说:“我确定。”
沈韬说:“为什么?”
林晚说:“因为我认识他五年,从没见过他对任何人这样。”
沈韬没说话。
林晚继续说:“他投那个项目,追加两千万,做主要投资方,就是为了让季熔有机会试镜。他亲自去盯选角,就是想看季熔演戏。他……”
她停了一下,然后说:“他昨天晚上问我,C市哪个菜市场买的菜最新鲜。”
沈韬愣了一下。
林晚说:“他说他要给人做饭。”
沈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说:“行,我知道了。”
林晚看着他:“你知道什么了?”
沈韬说:“知道他是真心的。”
林晚没说话。
沈韬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说:“林总,你喜欢他吧?”
林晚的手指抖了一下。
沈韬看着她,眼神很温和:“我看得出来。”
林晚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
她说:“五年了。”
沈韬说:“他知道吗?”
林晚摇摇头:“不知道。也不重要。”
沈韬说:“为什么?”
林晚说:“因为他眼里没有我。”
沈韬看着她,心里有点酸。
他说:“林总,你是个好姑娘。”
林晚笑了一下,有点苦:“沈哥,你不用安慰我。”
沈韬说:“不是安慰。是实话。”
林晚站起来,拿起包:“沈哥,谢谢你请我喝咖啡。我得回去了。”
沈韬点头:“好。有事随时找我。”
林晚转身走了。
沈韬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一个人。那个人不喜欢他,他花了三年才走出来。
林晚呢?要花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感情这种事,谁也帮不了谁。
晚上,季熔回到出租屋。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今天的事。
苏念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顾冰川亲自盯选角,他以前从来不干这种事的。”
为什么?
他想起那天晚上,顾冰川站在这个房间里,说:“是因为你。”
他想起试镜那天,顾冰川坐在角落里,眼睛一直看着他。
他想起除夕夜,那个人从夜色里走出来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
顾冰川发的:“睡了吗?”
他看着那两个字,心跳快了一下。
他打字:“没有。”
回复:“今天累吗?”
他打字:“还行。”
回复:“试镜准备得怎么样?”
他打字:“在练。”
回复:“紧张吗?”
他想起苏念说的话,想起沈韬说的话,想起今天脑子里转的那些东西。
他打字:“顾冰川,你为什么来看试镜?”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回复:“想看你演戏。”
他打字:“就这个?”
回复:“就这个。”
他看着那四个字,不知道该不该信。
他又打字:“你以前从来不干这种事。”
回复:“嗯。”
他打字:“那为什么现在干?”
等了一会儿。
回复:“因为以前没遇见你。”
季熔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手机又震了。
顾冰川发:“吓到了?”
季熔打字:“没有。”
回复:“有。”
他嘴角扬了一下。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
回复:“因为你没回。”
他打字:“我在想怎么回。”
回复:“想好了吗?”
他打字:“没有。”
回复:“那慢慢想。”
他盯着屏幕,三秒,然后打字:“顾冰川。”
回复:“嗯?”
他打字:“你是不是认真的?”
等了一会儿。
回复:“是。”
他看着那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打字:“为什么是我?”
回复:“不知道。第一眼看见你,就想要你。”
他愣了一下。
这话太直白了,直白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打字:“你说话一直这么直?”
回复:“对你才这样。”
他嘴角又扬了一下。
他打字:“对别人呢?”
回复:“懒得说。”
他笑了。
真的笑了,眼睛眯起来,整张脸都柔和了。
他打字:“顾冰川,你这个人。”
回复:“怎么了?”
他打字:“挺有意思。”
回复:“你也是。”
他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暖暖的。
他打字:“睡了。明天还要练。”
回复:“好。晚安。”
他打字:“晚安。”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来。
同一时间,沈韬还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资料——顾冰川的履历。
广达集团继承人,英国G5毕业,深蓝资本创始人,五年时间把公司做到业内顶尖。投资项目列表里,清一色都是优质标的,从没失过手。
干净的履历。
太干净了。
沈韬皱着眉,翻到下一页。
感情状况:无。
社交状况:极少。
朋友:江寻(艺人)、林晚(副手)、几个大学同学。
他靠在椅背上,想:这个人,是真的没有感情史,还是藏得太深?
他又想起林晚说的话:“我认识他五年,从没见过他对任何人这样。”
五年。
一个人,五年没有任何感情纠葛,要么是性冷淡,要么是心里有人。
顾冰川心里有人吗?
沈韬不知道。
但他知道,现在顾冰川心里有季熔了。
他叹了口气,关掉电脑。
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阑珊。
他想起季熔刚来公司那天,站在他面前,眼神里带着戒备和试探。
他想起自己说:“你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