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季熔正在穿衣服,手机响了。
短信提示音。
他拿起来看——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今天有雨,带伞。”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三秒。
谁?
他翻到上面,号码是C市的,不认识。
他打字:“你是?”
等了一会儿。
那边回复:“顾冰川。”
季熔拿着手机的手顿住了。
顾冰川?
他怎么有自己的号码?
肯定是沈韬给的。
他看着那条短信,不知道该回什么。
“今天有雨,带伞。”
就这么简单。
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个?
季熔盯着屏幕,想了很久。
最后他把手机放下,没回。
继续穿衣服。
赵寻在旁边问:“谁啊?”
季熔说:“没谁。”
赵寻说:“看你愣半天。”
季熔说:“垃圾短信。”
赵寻笑了:“垃圾短信你看那么久?”
季熔没理他。
穿好衣服,洗漱完,他站在门口,看着窗外。
天阴了。
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他想起那条短信。
“今天有雨,带伞。”
他犹豫了一下,从柜子里拿出那把旧伞——黑色的,折叠的,用了两年,伞骨有点松,但还能用。
他拿着伞出门。
走到电梯口,他又看了看那把伞。
告诉自己: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怕淋雨。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
到片场的时候,天更阴了。
季熔刚下车,雨点就落下来了。
先是几滴,然后越来越密,最后哗啦啦地往下倒。
他撑开伞,站在屋檐下。
赵寻从后面跑过来,没带伞,淋成了落汤鸡。
他一边跑一边骂:“我操!这什么鬼天气!早上还好好的!”
跑到屋檐下,他抖了抖身上的水,头发贴在额头上,衣服湿了一大片。
他看着季熔手里的伞,说:“你怎么知道要下雨?”
季熔说:“天气预报。”
赵寻说:“我也看天气预报了,没说有雨啊!”
季熔没说话。
赵寻说:“你运气真好。”
季熔看着手里的伞,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说:“进去吧。”
两人往里走。
赵寻一边走一边甩头发上的水,骂骂咧咧的:“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我今天那场戏还是外景,肯定得改期了。”
季熔说:“嗯。”
赵寻说:“你下午是内景吧?”
季熔说:“嗯。”
赵寻说:“你命真好。”
季熔没说话。
但他想起那条短信。
“今天有雨,带伞。”
果然,因为下雨,上午的外景全部取消。
周正把所有人叫到一起,重新排了今天的拍摄计划。
季熔下午那场戏是内景,没受影响。
他坐在化妆间里,等着上妆。
周远凑过来,小声说:“季熔,你带伞了?”
季熔说:“嗯。”
周远说:“你怎么知道要下雨?”
季熔说:“天气预报。”
周远说:“我早上也看天气预报了,没说有雨啊。”
季熔没说话。
周远看着他,三秒,然后说:“是不是有人告诉你了?”
季熔说:“没有。”
周远说:“真的?”
季熔说:“嗯。”
周远将信将疑地走了。
季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着周远刚才的话。
是不是有人告诉你了?
是。
但他说没有。
为什么不说?
他自己也不知道。
上完妆,季熔走到片场。
雨还在下,哗啦啦地打在棚顶上,声音很大。
张成海站在旁边,也在等戏。
看见季熔,他笑了一下,说:“哟,季熔,听说你带伞了?”
季熔说:“嗯。”
张成海说:“运气不错啊,没淋着。”
季熔说:“还行。”
张成海说:“我早上也看了天气预报,没说有雨。你这伞,带得挺有先见之明的。”
他的语气阴阳怪气的,眼神往季熔身上瞟。
季熔说:“习惯了。”
张成海说:“习惯?你习惯每天带伞?”
季熔说:“嗯。”
张成海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但那个笑,让季熔想起以前那些骚扰他的人。
他没理他,走到自己的位置,等着开拍。
下午的戏是阿九和主角的最后一场对手戏。
季熔站在镜头前,等着开拍。
陈岩站在他对面,说:“准备好了?”
季熔说:“好了。”
场记打板:“第49场,第1次,开始!”
季熔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变成阿九。
这场戏是阿九第一次主动说出“谢谢”。
他看着陈岩,说:“谢谢你。”
就三个字。
但眼神里要有东西——感激,不舍,还有一点点害怕。
他演出来了。
陈岩看着他,眼眶红了。
“好!过!”
周正站起来,脸上带着笑:“季熔,你这段太好了!”
片场响起掌声。
季熔眨了眨眼,从角色里出来。
他走到旁边,拿起水杯喝水。
他往那个角落看了一眼。
顾冰川不在。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他今天没来?
心里有点空。
但他告诉自己:不来正常。他是监制,又不是天天都得来。
晚上七点,今天的戏全部拍完。
雨已经停了,地上还有积水,映着路灯的光。
季熔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片场。
门口没有那辆黑色的车。
他站在那儿,四处看了看。
没有。
他拿出手机,想发消息问问。
但又放下。
问什么?
问他怎么没来?
凭什么问?
他深吸一口气,往酒店走。
走了一段,他又停下来。
拿出手机,打开和顾冰川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早上那条:“顾冰川。”
他看着那个对话框,愣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谢谢。”
发出去。
两个字。
他看着那两个字,想了想,又加了一个句号。
“谢谢。”
发出去。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他拿出来看。
顾冰川回复:“不客气。”
就两个字。
他看着那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想笑的弧度。
他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往前走。
但脚步好像轻了一点。
回到酒店,季熔刚进电梯,周远就追进来了。
他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手里拿着个塑料袋。
看见季熔,他说:“季熔!你等等我!”
季熔说:“你干嘛去了?”
周远说:“买药!淋雨淋感冒了!”
他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季熔看着他,说:“你不是带伞了吗?”
周远说:“我带的伞坏了!刚撑开就散架了!”
季熔嘴角动了一下。
周远说:“你笑什么?”
季熔说:“没笑。”
周远说:“你笑了!你嘴角动了!”
季熔没说话。
电梯到了3楼,门开了。
两人走出来。
周远说:“季熔,你下午那场戏演得真好。”
季熔说:“谢谢。”
周远说:“我听说张成海又找你麻烦了?”
季熔说:“没有。”
周远说:“我看见他跟你说话了,那表情一看就没好事。”
季熔说:“他就说了几句。”
周远说:“他说什么?”
季熔说:“说我带伞的事。”
周远愣了一下:“带伞?这有什么好说的?”
季熔说:“他觉得奇怪。”
周远想了想,说:“是挺奇怪的。你怎么知道要下雨的?”
季熔看着他,三秒,然后说:“有人告诉我的。”
周远眼睛亮了:“谁?”
季熔没说话。
周远说:“顾冰川?”
季熔没说话。
周远说:“我就知道!”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给你发消息了?”
季熔说:“嗯。”
周远说:“发的什么?”
季熔说:“提醒我带伞。”
周远说:“就这?”
季熔说:“就这。”
周远说:“他对你也太好了吧!”
季熔没说话。
周远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俩是不是……”
季熔说:“是什么?”
周远说:“就是那种……”
季熔说:“不是。”
周远说:“不是?那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季熔说:“不知道。”
周远叹了口气:“行吧,你不说我也不问。”
他拍拍季熔的肩,往自己房间走。
走了几步,回头说:“季熔,不管是不是,他对你好,你就接着。别想太多。”
季熔说:“好。”
周远走了。
季熔站在走廊里,想着他的话。
他对你好,你就接着。别想太多。
可以这样吗?
他不知道。
季熔刷卡进门,赵寻已经回来了。
他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看见季熔进来,他说:“回来了?”
季熔说:“嗯。”
赵寻说:“听说今天下雨了?”
季熔说:“嗯。”
赵寻说:“你带伞了?”
季熔说:“带了。”
赵寻看着他,三秒,然后说:“有人告诉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