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什么?”
季熔说:“我让他别来了。”
苏念说:“为什么?”
季熔说:“他太累了。”
苏念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他问我,想不想让他来。”
苏念说:“你怎么说的?”
季熔说:“我没说。”
苏念说:“没说是几个意思?”
季熔说:“说不出来。”
苏念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季熔,你想让他来吗?”
季熔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想。”
苏念说:“那你怎么不说?”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不知道?你平时挺能说的,怎么到这事上就卡壳?”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季熔,你知道问题在哪儿吗?”
季熔说:“哪儿?”
苏念说:“你怕。”
季熔说:“怕什么?”
苏念说:“怕承认你需要他。”
季熔愣住了。
苏念说:“你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自己扛。现在有人对你好,你反而不敢要了。”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季熔,你需要他。这没什么丢人的。”
季熔说:“我知道。”
苏念说:“你知道就告诉他。”
季熔说:“怎么告诉?”
苏念说:“就说,我想你来。”
季熔说:“这么简单?”
苏念说:“就这么简单。”
季熔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苏念说:“行了,挂了。明天告诉我结果。”
电话挂了。
季熔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苏念的话在脑子里转。
你需要他。
这没什么丢人的。
他深吸一口气。
凌晨一点,季熔还没睡。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顾冰川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的晚安。
他看着那两个字,愣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睡了吗?”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没回。
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三分钟。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
顾冰川发的:“没睡。你怎么还不睡?”
他打字:“睡不着。”
回复:“在想什么?”
他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在想你。”
回复:“我也是。”
他看着那两个字,嘴角扬起来。
他打字:“顾冰川。”
回复:“嗯?”
他打字:“今天的事,我想跟你说。”
等了一会儿。
回复:“说。”
他打字:“你问我想不想你来。”
回复:“嗯。”
他打字:“我想。”
他看着那行字,心跳很快。
等了一会儿。
回复:“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
他打字:“你知道?”
回复:“你刚才说想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笑了。
他打字:“那你明天还来吗?”
回复:“来。”
他看着那个字,心里满满的。
他打字:“几点?”
回复:“七点。”
他打字:“好。”
回复:“现在睡吧。”
他打字:“你也是。”
回复:“晚安。”
他打字:“晚安。”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来。
他想起顾冰川说的“我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笑了。
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第六天早上七点,敲门声准时响起。
季熔睁开眼,笑了。
他下床,走过去开门。
顾冰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
他穿着黑色的毛衣,头发整齐,眼睛很亮。
季熔说:“早。”
顾冰川说:“早。”
他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打开,今天是皮蛋瘦肉粥。
季熔坐下,开始喝。
顾冰川在旁边看着。
季熔喝了几口,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昨天的事……”
顾冰川说:“过去了。”
季熔说:“我想跟你说清楚。”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我昨天没回答,是因为……”
他说不下去。
顾冰川等他说。
季熔深吸一口气,说:“因为我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习惯了你,你哪天不来了。”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很深。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不会不来的。”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我在。”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动得很厉害。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以后……每天都来?”
顾冰川说:“你想让我每天都来?”
季熔说:“想。”
顾冰川笑了。
他说:“好。”
季熔也笑了。
两人就这么对着笑,在小小的出租屋里。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九点,苏念又来了。
他推开门,看见顾冰川还在,愣了一下。
“顾总,您还没走?”
顾冰川说:“今天周末,休息。”
苏念看看他,又看看季熔,说:“你们……”
季熔说:“在一起了。”
苏念愣住了。
然后他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
他冲过来,一把抱住季熔。
季熔被他抱得喘不过气,说:“松手。”
苏念松开他,眼睛亮亮的:“什么时候的事?”
季熔说:“刚才。”
苏念说:“刚才?就刚才?”
季熔说:“嗯。”
苏念说:“谁表的白?”
季熔说:“我。”
苏念说:“你说的?”
季熔说:“嗯。”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真的变了。”
季熔说:“哪儿变了?”
苏念说:“以前你什么都不说,现在敢说了。”
季熔看了一眼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
苏念说:“哎呀,你们别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的!”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有!我看见了!”
他叹口气,说:“行了,我走了。不打扰你们。”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季熔,好好谈恋爱!”
他出去了。
季熔看着顾冰川,笑了。
顾冰川也笑了。
那个周末,顾冰川没走。
他做了午饭,做了晚饭,晚上就睡在那张小小的床上。
两人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
那只猫形状的水渍还在。
季熔说:“你看那个。”
顾冰川说:“看见了。”
季熔说:“以后你每天都陪我看?”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下雨天呢?”
顾冰川说:“陪你看下雨。”
季熔说:“晴天呢?”
顾冰川说:“陪你看晴天。”
季熔说:“你不上班吗?”
顾冰川说:“下班了就看。”
季熔笑了。
他往他那边挪了挪,靠在他肩上。
顾冰川伸出手,搂住他。
窗外偶尔有车开过,灯光一闪而过。
季熔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顾冰川没睡。
他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的脸在昏黄的光里,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