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
季熔站在门口,刚送走顾冰川不到两个小时。
他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
但他没有。
心里空落落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走廊尽头,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转身,准备回房间。
刚掏出钥匙,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
顾冰川站在走廊那头,看着他。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季熔说:“你怎么又回来了?”
顾冰川说:“没走。”
季熔说:“没走?那你去哪儿了?”
顾冰川说:“楼下。买了点东西。”
他抬起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季熔看了一眼——矿泉水,面包,还有一盒牛奶。
顾冰川说:“怕你早上没吃东西。”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又涌上来。
但他压住了。
他说:“你怎么来了?”
顾冰川说:“找你。”
季熔说:“找我有事?”
顾冰川说:“想见你。”
季熔沉默。
他看着顾冰川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
他想说:我也想见你。
但他没说。
他说:“你回去吧。”
掏出钥匙,开门,要进去。
顾冰川拉住他的手。
“季熔。”
季熔的手被他握着,温热的触感从皮肤传过来。
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甩开他的手,进去,关上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靠在门上,心跳得厉害。
季熔靠在门上,喘着气。
门外,顾冰川的声音传来。
“季熔,开门,我们谈谈。”
季熔没动。
“季熔,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季熔还是没动。
“你不开门,我就不走。”
季熔闭上眼睛。
他听见门外有轻微的响动,应该是顾冰川靠在墙上了。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门。
一门之隔,两人背靠着背。
季熔说:“顾冰川,你走吧。”
顾冰川说:“不走。”
季熔说:“我让你走。”
顾冰川说:“你出来,我就走。”
季熔说:“我不出来。”
顾冰川说:“那我就不走。”
季熔没说话。
两人隔着门,沉默着。
十点半,顾冰川又开始敲门。
不是用力敲,是很轻的,一下一下的。
“季熔。”
“嗯?”
“你吃早饭了吗?”
季熔没说话。
“我买了面包和牛奶,放在门口。你开门拿一下。”
季熔说:“我不饿。”
顾冰川说:“不饿也要吃。”
季熔说:“你别管我。”
顾冰川说:“我不管你,谁管你?”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季熔,我知道你怕。但你开门,我们好好说。”
季熔说:“没什么好说的。”
顾冰川说:“有。你听我说。”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是认真的。”
季熔听着,心跳加速。
顾冰川说:“你跑,我追。你躲,我找。你想一个人待着,我就在外面等。但你不能一直不见我。”
季熔说:“我没不见你。昨晚见了。”
顾冰川说:“见了,然后呢?你今天又躲。”
季熔说:“我没躲。”
顾冰川说:“那你开门。”
季熔沉默了。
顾冰川说:“你看,你不敢。”
十一点,顾冰川还在说。
“季熔,你听我说完。”
“我十二岁那年,我妈走了。走之前,她跟我说,冰川,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点头。但那时候我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一个人在国外,四年。没人管我,我也不管别人。我以为这样就是好好照顾自己。”
“但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不是一个人活着。是有个人,让你想照顾,也想被他照顾。”
季熔听着,眼眶热了。
顾冰川说:“季熔,我不逼你。你想试多久都行。但你不能把我关在门外。”
季熔说:“我没有……”
顾冰川说:“你有。你现在就在关着。”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开门,好不好?”
季熔的手放在门把手上。
想拧开。
但又停住了。
他说:“顾冰川,你走吧。我求你了。”
顾冰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不走。”
十二点,太阳照在走廊里,热起来了。
顾冰川说:“季熔,面包放在门口了。你等会儿拿。”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我买了三瓶水,也放在门口。你记得喝。”
季熔还是没说话。
顾冰川说:“牛奶是温的,老板娘帮我热的。你趁热喝。”
季熔听着,眼泪掉下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
顾冰川靠在墙上,脸色有点白,嘴唇干干的。
他带来的那个塑料袋,放在门口的地上。
季熔看着那个袋子,又看着顾冰川。
他站在那儿,穿着那件皱了的高档衬衫,头发乱乱的,像个被抛弃的人。
季熔心里一酸。
他手放在门把手上。
想拧开。
但脑子里有个声音说:开了,就再也关不上了。
他缩回手。
又坐回地上。
一点,顾冰川又开始敲门。
一下,一下,很轻。
“季熔。”
“嗯?”
“你饿吗?”
季熔说:“不饿。”
顾冰川说:“我饿了。”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说:“我早上就没吃。现在一点了。”
季熔说:“那你下去吃啊。”
顾冰川说:“不去。”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怕我走了,你就开门了。”
季熔说:“我不会。”
顾冰川说:“万一呢?”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所以我得守在这儿。”
季熔说:“顾冰川,你是不是傻?”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饿死怎么办?”
顾冰川说:“那你开门,让我进去吃。”
季熔说:“面包在门口,你自己拿。”
顾冰川说:“那是给你的。”
季熔说:“你吃。”
顾冰川说:“不吃。等会儿你饿了怎么办?”
季熔看着他,心里又酸又疼。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吃。我不饿。”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嗯。”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季熔从猫眼看出去。
顾冰川蹲下来,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面包,慢慢吃着。
他吃得很慢,像是真的饿了。
季熔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两点,阳光斜了,照不到走廊了。
顾冰川吃完了面包,又靠回墙上。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在干嘛?”
季熔说:“坐着。”
顾冰川说:“坐地上?”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地上凉。”
季熔说:“有地毯。”
顾冰川说:“那种破地毯,不隔凉。”
季熔说:“你别管。”
顾冰川说:“我想管。”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季熔,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管别人。”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但遇见你之后,就管了。”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听着那三个字,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快溢出来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说:“你说了好多遍了。”
顾冰川说:“真的。所以一直说。”
季熔笑了。
隔着门,他笑了。
顾冰川说:“你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