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那道光。
顾冰川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手机放在床上。
屏幕一直亮着。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微博、微信、短信。
季熔没看。
他知道那些是什么。
骂的,嘲的,好奇的,吃瓜的。
他见过太多次了。
只是这次,骂的是他。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沈韬。
季熔接起来。
“沈哥。”
沈韬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很稳,但带着一点急。
“季熔,看到了?”
季熔说:“嗯。”
沈韬说:“现在听我说。你别发声,什么都别说。微博别上,朋友圈别发,采访别接。我来处理。”
季熔说:“好。”
沈韬说:“你在哪儿?”
季熔说:“出租屋。”
沈韬说:“别出门。门口可能有记者。”
季熔说:“好。”
沈韬说:“吃的够吗?”
季熔说:“够。”
沈韬说:“顾冰川在吗?”
季熔说:“在。”
沈韬说:“让他接电话。”
季熔把手机递给顾冰川。
顾冰川接过手机:“沈哥。”
沈韬说:“顾总,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现在不是你出手的时候。”
顾冰川说:“我知道。”
沈韬说:“你一发声明,所有人都会盯着你们。事情只会更大。”
顾冰川说:“我知道。”
沈韬说:“现在最好的办法,是等。等热度过去,等新的新闻出来,等他们自己没兴趣。”
顾冰川说:“我知道。”
沈韬说:“你只会说知道?”
顾冰川说:“还有谢谢。”
沈韬顿了一下。
然后说:“挂了。有事联系。”
电话挂了。
顾冰川把手机还给季熔。
他看着季熔。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季熔,对不起。”
季熔说:“又不是你的错。”
顾冰川说:“是我没保护好你。”
季熔说:“这种事,保护不了。”
顾冰川说:“我可以查。可以告。可以让他们删。”
季熔说:“删不完的。”
顾冰川说:“那也要做。我会查清楚是谁。”
季熔看着他。
季熔说:“是你继母吧。”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说:“除了她,还能有谁。”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照片是她找人拍的。料是她找人发的。水军是她买的。”
顾冰川说:“你怎么知道?”
季熔说:“猜的。”
顾冰川说:“猜得这么准?”
季熔说:“嗯。她说过,顾家不会同意。圈子不会同意。”
他顿了顿。
“她说过的话,都做到了。”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冰川说:“你不生气?”
季熔说:“生气有用?”
顾冰川说:“没用。”
季熔说:“那就不生。”
顾冰川说:“你太冷静了。”
季熔说:“习惯了。”
顾冰川说:“习惯被伤害?”
季熔说:“习惯被骂。”
楼下忽然传来嘈杂声。
季熔站起来,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老居民楼门口,停着两辆面包车。
几个人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相机。
还有人在打电话。
季熔说:“来了。”
顾冰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往下看。
他说:“记者。”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别下去。”
季熔说:“知道。”
窗帘拉上。
屋里又暗下来。
季熔坐回床边。
顾冰川也坐下。
季熔说:“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顾冰川说:“照片里有楼的样子。有人能认出来。”
季熔说:“那以后呢?”
顾冰川说:“换地方住。”
季熔说:“换哪儿?”
顾冰川说:“我那儿。”
季熔说:“你那儿?”
顾冰川说:“嗯。房子大。保安严。进不去。”
季熔想了想,说:“好。”
手机又响了。
小周。
季熔接起来。
小周的声音急急的:“季老师!楼下有记者!您千万别下来!”
季熔说:“我知道。”
小周说:“我刚到,看见他们在门口堵着。我没敢靠近。”
季熔说:“你在哪儿?”
小周说:“对面马路边。蹲着。”
季熔说:“冷不冷?”
小周说:“还行。您别管我。您没事吧?”
季熔说:“没事。”
小周说:“那些人说话太难听了。您别看。”
季熔说:“没看。”
小周说:“那就好。我在这儿守着,有事您打电话。”
季熔说:“好。你早点回去。”
小周说:“我再待一会儿。”
挂了电话。
顾冰川说:“小周还在楼下?”
季熔说:“嗯。在对面蹲着。”
顾冰川说:“他倒是有心。”
季熔说:“他一直这样。”
顾冰川说:“你对他好,他对你好。”
季熔说:“我没对他多好。”
顾冰川说:“你对人真,就够了。”
顾冰川的手机响了。
林晚。
他接起来。
林晚说:“顾总,记者去了你们楼下。”
顾冰川说:“看见了。”
林晚说:“热搜还在第一。水军还在带节奏。有人在爆季熔以前的事。”
顾冰川说:“哪些事?”
林晚说:“福利院的。辍学的。还有那些被辞退的。”
顾冰川的手攥紧了。
林晚说:“控评效果一般。对方钱花得多。”
顾冰川说:“继续。”
林晚说:“好。”
挂了电话。
季熔说:“林晚?”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她说什么?”
顾冰川说:“有人在爆你以前的事。”
季熔说:“哪些?”
顾冰川说:“福利院。辍学。被辞退。”
季熔说:“猜到了。你知道吗,我以前最怕的,就是这些事被人知道。”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也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你看到。”
顾冰川说:“我看到过。”
季熔说:“那不一样。那是你查的。现在是全世界看。”
顾冰川说:“全世界看又怎样?”
季熔说:“他们会骂。”
顾冰川说:“骂就骂。”
季熔说:“你不嫌丢人?”
顾冰川说:“你丢什么人?”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那些事,不是你选的。你丢什么人?”
季熔说:“可他们会觉得我丢人。”
顾冰川说:“他们觉得,是他们的事。”
季熔说:“你不觉得?”
顾冰川说:“不觉得。”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我知道你是谁。”
门铃响了。
季熔走过去,从猫眼看。
外面站着一个外卖小哥。
他打开门。
小哥递过来两个袋子:“您的外卖。有人帮您点的。”
季熔接过:“谁点的?”
小哥说:“不知道。下单的备注说:别下楼,注意安全。”
季熔愣了一下。
关上门。
打开袋子。
里面是两盒饭,两碗汤,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季老师加油!——小周
顾冰川看着那张纸条。
他说:“小周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