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他倒是细心。”
季熔说:“他一直这样。”
顾冰川说:“你身边的人,都挺好的。”
季熔说:“有几个。”
顾冰川说:“比如?”
季熔说:“小周。姚樱。沈哥。”
顾冰川说:“我呢?”
季熔看了他一眼。
“你也是。”
两人坐在小桌边吃饭。
盒饭,两荤两素,还热着。
季熔吃了几口。
顾冰川说:“好吃吗?”
季熔说:“还行。”
顾冰川说:“比我做的差远了。”
季熔说:“你做的当然好吃。”
顾冰川说:“那晚上我做。”
季熔说:“好。”
楼下又传来嘈杂声。
季熔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记者还在。
多了一个人。
是个穿黑色大衣的女人,站在面包车旁边,正在打电话。
季熔不认识她。
但她的气质,和那些记者不一样。
他看着那个女人。
忽然,那女人抬起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季熔的手顿了一下。
但他没动。
女人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打电话。
季熔坐回床边。
顾冰川说:“看见什么?”
季熔说:“有个女人。穿黑大衣的。”
顾冰川说:“记者?”
季熔说:“不像。”
顾冰川说:“那是什么人?”
季熔说:“不知道。”
顾冰川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那个女人还在。
正在往车里走。
顾冰川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是她。”
季熔说:“谁?”
顾冰川说:“我继母的助理。”
季熔愣了一下。
然后说:“她来干嘛?”
顾冰川说:“来看热闹吧。”
季熔说:“看什么热闹?”
顾冰川说:“看她做的好事。”
季熔说:“她不怕被认出来?”
顾冰川说:“她不怕。她不是公众人物。”
季熔说:“那你呢?”
顾冰川说:“我?”
季熔说:“你下去吗?”
顾冰川说:“不下去。”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下去就中计了。”
季熔说:“中什么计?”
顾冰川说:“她想让我露面。让我发火。让我动手。”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拍下来。发出去。坐实。”
季熔说:“坐实什么?”
顾冰川说:“坐实我们的事。坐实我是你金主。坐实你靠我上位。”
季熔说:“那你怎么办?”
顾冰川说:“不下去。不发火。不动手。”
季熔说:“能忍住?”
顾冰川说:“能。”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你刚才说‘能’的时候,挺酷的。”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酷什么?”
季熔说:“酷在你能忍。”
顾冰川说:“跟你学的。”
季熔说:“我?”
顾冰川说:“嗯。你忍了那么多年。我才几天。”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忍,是因为没办法。”
顾冰川说:“我也是。”
季熔说:“你有办法。你可以下去骂她。”
顾冰川说:“骂了也没用。”
季熔说:“有用。解气。”
顾冰川说:“解气有什么用?”
季熔说:“心里舒服。”
顾冰川说:“然后呢?明天更麻烦。”
季熔说:“也是。”
楼下又传来声音。
季熔走到窗边,往下看。
记者还在。
那个黑大衣女人还在。
又多了一个人。
是个男的,穿着羽绒服,拿着相机。
正在对着楼拍照。
季熔说:“又来了一个。”
顾冰川走过来,看了一眼。
他说:“专业狗仔。”
季熔说:“冲我来的?”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怎么办?”
顾冰川说:“让他们拍。拍不到人,就拍楼。”
季熔说:“拍不到人,他们会不会走?”
顾冰川说:“会。等几天。”
季熔说:“几天?”
顾冰川说:“三五天。有新料,就走。”
季熔说:“要是没新料呢?”
顾冰川说:“那就再等。”
季熔说:“一直等?”
顾冰川说:“不会。他们也要吃饭。”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楼下那些记者,现在饿不饿?”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他们站了一下午了。”
顾冰川说:“你想给他们送饭?”
季熔说:“不送。就问问。”
顾冰川说:“应该饿。”
季熔说:“饿就对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对了?”
季熔说:“让他们知道,拍人也要挨饿。”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路灯亮了。
季熔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记者还在。
黑大衣女人不见了。
季熔说:“那个女人走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她拍够了?”
顾冰川说:“可能。”
季熔说:“那记者呢?”
顾冰川说:“还等着。”
季熔说:“等什么?”
顾冰川说:“等你下楼。”
季熔说:“我不下。”
顾冰川说:“嗯。不下。”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我要是一直不下楼,他们会不会冲上来?”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这是居民楼。他们不敢。”
季熔说:“那就好。”
顾冰川说:“怕了?”
季熔说:“不怕。就是问问。”
天彻底黑了。
楼下的路灯照着一小片光亮。
记者还在。
季熔看着那些黑影,说:“他们真有耐心。”
顾冰川说:“挣钱嘛。”
季熔说:“挣这种钱,良心不痛?”
顾冰川说:“他们没良心。”
季熔说:“也是。”
两人进厨房做饭。
季熔洗菜,顾冰川切肉。
厨房里有点挤,但两人都不嫌挤。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谢谢。”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你陪着。”
顾冰川说:“以后都陪。”
季熔说:“好。”
排骨汤,水煮白菜,还有一个小炒黄牛肉。
两人坐在小桌边吃饭。
季熔吃得很香。
顾冰川看着他,嘴角翘起来。
季熔说:“笑什么?”
顾冰川说:“笑你吃得好。”
季熔说:“你做得好吃。”
顾冰川说:“那以后天天做。”
季熔说:“好。”
窗外,记者还在。
但屋里很暖和。
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