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天还是灰的,但比前几天亮多了。
季熔站在窗边,往下看。
楼下,只剩一个记者了。
蹲在马路牙子上,低着头玩手机。
季熔说:“只剩一个了。”
顾冰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嗯。快结束了。”
季熔说:“他还不走?”
顾冰川说:“可能想最后搏一把。”
季熔说:“搏什么?”
顾冰川说:“搏你出去。”
季熔说:“我不出去。”
顾冰川说:“嗯。不出去。”
顾冰川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脸色变了。
季熔说:“谁?”
顾冰川说:“她。”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接起来。
“什么事?”
那边传来继母的声音,隔着手机都能听出那股冷意。
“冰川,看到了吗?”
顾冰川说:“看到什么?”
继母说:“热搜。评论。你那位小朋友现在的处境。”
顾冰川说:“是你干的。”
继母说:“是又怎样?”
顾冰川的手攥紧了手机。
他说:“你够了。”
继母说:“不够。”
顾冰川说:“你到底想怎样?”
继母说:“我只是让大家看清他是什么人。”
顾冰川说:“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继母说:“清楚?清楚他从小被多少人碰过?清楚他那种地方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顾冰川的脸色铁青。
他说:“你闭嘴。”
继母说:“冰川,你听我说。”
顾冰川没说话。
继母说:“你回家。和这个人断了。我就停手。”
顾冰川说:“你做梦。”
继母说:“那你就看着他身败名裂。”
顾冰川说:“你……”
继母说:“我什么?我是为了你好。你爸也这么想。”
顾冰川说:“我爸?”
继母说:“对。你爸让我转告你,顾家丢不起这个人。”
顾冰川没说话。
他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扔在床上。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
季熔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顾冰川的手在抖。
季熔说:“别生气。”
顾冰川说:“控制不住。”
季熔说:“那就不控制。”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气完就好了。她说什么了?”
顾冰川说:“让我回家。”
季熔说:“还有呢?”
顾冰川说:“让我和你断了。”
季熔说:“你答应了?”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你说为什么?”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回去吧。”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季熔说:“你回去吧。”
顾冰川说:“你让我回去?”
季熔说:“嗯。你回去,她就停了。”
顾冰川说:“停了之后呢?”
季熔说:“之后……就没事了。”
顾冰川说:“你呢?”
季熔说:“我没事。”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顾冰川看得见,他眼睛里有东西。
顾冰川说:“季熔,你再说一遍?”
季熔说:“我不想你为难。”
顾冰川说:“你以为我回去,就没事了?”
季熔说:“至少她不会再搞事了。”
顾冰川说:“我回去,就失去你了。”
季熔说:“你……”
顾冰川说:“我回去,就要听他们的话。娶他们安排的女人。做他们安排的事。过他们安排的日子。”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那样的话,我还是我吗?”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我宁愿失去一切,也不愿失去你。”
季熔的眼眶红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顾冰川说:“知道。”
季熔说:“你说,宁愿失去一切?”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包括公司?”
顾冰川说:“包括。”
季熔说:“包括钱?”
顾冰川说:“包括。”
季熔说:“包括你家?”
顾冰川说:“包括。”
季熔说:“包括所有?”
顾冰川说:“包括所有。”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在。”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顾冰川。
眼泪滑下来。
一滴。
两滴。
顾冰川伸手,帮他擦掉。
季熔说:“我没哭。”
顾冰川说:“嗯。没哭。”
季熔说:“是汗。”
顾冰川说:“嗯。是汗。”
季熔说:“你信吗?”
顾冰川说:“信。”
季熔说:“骗人。”
顾冰川说:“那就不信。”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刚才说让你回去,是真心话。”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但也是试探。”
顾冰川说:“试探什么?”
季熔说:“试探你会不会走。”
顾冰川说:“结果呢?”
季熔说:“你没走。”
顾冰川说:“所以呢?”
季熔说:“所以我知道了。”
顾冰川说:“知道什么?”
季熔说:“知道你不会走。”
顾冰川说:“本来就不会。”
季熔说:“现在更确定了。”
顾冰川说:“那还试吗?”
季熔说:“不试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试出来难受。”
顾冰川说:“哪儿难受?”
季熔说:“心里。”
顾冰川伸手,把他抱进怀里。
季熔靠在他肩上。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别试了。”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我都告诉你。”
季熔说:“好。”
“那我问你。”
顾冰川说:“问。”
季熔说:“你真的不会走?”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不管发生什么?”
顾冰川说:“不管。”
季熔说:“哪怕你继母再搞事?”
顾冰川说:“哪怕。”
季熔说:“哪怕你爸也来?”
顾冰川说:“哪怕。”
季熔说:“哪怕全世界都反对?”
顾冰川说:“哪怕。”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说的那些‘哪怕’,我都记住了。”
顾冰川说:“记着。”
季熔说:“一直记着。”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那要是以后你忘了呢?”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接起手机。
小周说:“季老师!最后一个记者也走了!”
季熔说:“走了?”
小周说:“嗯!刚才接了个电话,骂骂咧咧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