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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第二百八十七章 季三河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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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季三河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窗外那棵树的叶子,又黄了几片。

季熔坐在床边,剥橘子。

顾冰川站在窗边,看手机。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偷吃我的糖?”

季熔说:“不记得。”

季三河说:“你八岁那年。过年的时候,有人送了一包糖。我藏在柜子顶上。”

季熔说:“然后呢?”

季三河说:“你搬了凳子,爬上柜子,把糖偷走了。”

季熔说:“您看见了?”

季三河说:“看见了。我没吭声。”

季熔说:“为什么?”

季三河说:“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来认错。”

季熔说:“后来呢?”

季三河说:“后来你把糖吃完了,也没来认错。”

季熔说:“那您怎么办?”

季三河说:“我又买了一包,放回柜子上。”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您不骂我?”

季三河说:“骂什么。糖本来就是给你们吃的。”

季熔说:“那您藏起来干嘛?”

季三河说:“怕你们一次吃太多,坏了牙。”

季熔没说话。

他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季三河。

季三河接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嚼了嚼。

说:“甜。”

他走到走廊里。

林晚的声音:“顾总,那个文件我收到了。还有几个事需要您定。”

顾冰川说:“你说。”

林晚一条一条说。

顾冰川一条一条回。

说了十分钟。

挂了电话,他站在走廊里,没马上进去。

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里面。

季熔坐在床边,季三河靠在床头。

两人在说话。

阳光照着他们。

顾冰川看了一会儿。

然后推门进去。

季三河说:“小顾,你过来。”

顾冰川走过去。

季三河说:“你坐下。”

顾冰川坐下。

季三河看着他,说:“你家里的事,我听熔娃说了。”

顾冰川说:“嗯。”

季三河说:“你也不容易。”

顾冰川说:“还好。”

季三河说:“一个人扛那么多年,不容易。”

顾冰川没说话。

季三河说:“以后,你有我们了。”

顾冰川看着他。

季三河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谢谢叔。”

季三河说:“谢什么。熔娃是我儿子,你就是我半个儿子。”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在旁边,也愣了一下。

季三河说:“怎么?不愿意?”

顾冰川说:“愿意。”

季三河笑了。

他说:“那就行。”

年轻护士推门进来。

拿着体温计,血压计。

她说:“量体温,测血压。”

季三河伸出手。

护士把体温计夹在他腋下,绑上血压计袖带。

滋滋滋,血压计开始充气。

季三河说:“天天量,有什么用?”

护士说:“看变化。”

季三河说:“有变化吗?”

护士说:“有。血压有点低。”

季三河说:“低了好还是高了好?”

护士说:“不高不低最好。”

护士量完,走了。

季三河说:“这姑娘,说话有意思。”

季熔说:“哪儿有意思?”

季三河说:“不高不低最好。做人也是这样。”

季熔说:“您又开始了。”

季三河说:“开始什么?”

季熔说:“讲道理。”

季三河说:“我讲得不对?”

季熔说:“对。您都对。”

季三河笑了。

季三河说:“熔娃,你小时候,特别犟。”

季熔说:“您说过。”

季三河说:“再说一次。你特别犟。”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别人打你,你不哭,就瞪着眼。”

季熔说:“哭也没用。”

季三河说:“对。哭也没用。但你知道最让我心疼的是什么吗?”

季熔说:“什么?”

季三河说:“你从来不跟我说。”

季熔看着他。

季三河也看着他。

季三河说:“你在外面受了欺负,回来从来不吭声。”

季熔说:“不想让您担心。”

季三河说:“我更担心你不说。”

季熔没说话。

季三河说:“熔娃,我是你叔。你有事,得跟我说。”

季熔说:“现在说了。”

季三河说:“现在晚了。你都长大了。”

季熔说:“长大了也能说。”

季三河说:“那你现在说一个。”

季熔想了想,说:“我小时候,有一回,特别想叫您一声爸。”

季三河愣住了。

季熔说:“但我没叫出口。”

季三河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现在叫。”

季熔说:“爸。”

季三河的眼眶红了。

他说:“嗯。”

两人都没说话。

顾冰川在旁边,也没说话。

窗外,阳光照进来。

落在两人身上。

季三河伸手,摸了摸季熔的头。

季熔没动。

季三河说:“熔娃,这辈子,值了。”

季熔说:“还早。”

季三河说:“不早了。”

季熔说:“早。”

季三河说:“你这孩子,就会犟。”

季熔说:“跟您学的。”

护士说,可以下去走走。

三人下楼。

小花园里,人不多。

几张长椅空着。

季三河选了阳光最好的那张,坐下。

季熔坐他旁边。

顾冰川站在旁边。

季三河说:“小顾,你也坐。”

顾冰川坐下。

三人并排坐着。

阳光照着他们。

季三河说:“这太阳,真好。”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比福利院的太阳还好。”

季熔说:“您又说。”

季三河说:“说多少次都不够。福利院的太阳,没这么好。”

季熔说:“为什么?”

季三河说:“因为那时候心里有事。现在没事了。”

季熔说:“什么事?”

季三河说:“怕你们吃不饱,怕你们生病,怕你们被人欺负。”

季熔说:“现在不怕了?”

季三河说:“现在你们大了。不怕了。”

他看着远处。

远处有几个小孩在跑。

笑声传过来。

季三河说:“那些孩子,像你们小时候。”

季熔也看着那些孩子。

他说:“小时候,我们也那样跑。”

季三河说:“嗯。你跑得最快。”

季熔说:“后来不跑了。”

季三河说:“为什么?”

季熔说:“跑不动了。”

季三河说:“不是跑不动。是不想跑了。”

季熔说:“差不多。”

季三河说:“熔娃,你知道吗,你小时候,我最高兴的时候,就是看你们在院子里跑。”

季熔说:“为什么?”

季三河说:“因为跑的时候,你们在笑。笑了,我就高兴。”

季熔说:“您现在也高兴?”

季三河说:“现在也高兴。有你们陪着。”

季熔说:“那就好。”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我这一辈子,没白过。”

季熔看着他。

季三河也看着他。

季三河说:“年轻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后来有了你们,就想,得活着。活到你们长大。”

季熔说:“现在长大了。”

季三河说:“嗯。长大了。有人了。我放心了。”

季熔说:“三河叔……”

季三河说:“熔娃,你知道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什么吗?”

季熔说:“什么?”

季三河说:“是你太硬。太能扛。”

季熔说:“扛得住。”

季三河说:“扛得住,也得有人陪着扛。”

他看了顾冰川一眼。

顾冰川说:“叔,我陪着他。”

季三河说:“我知道。所以我才放心。”

他站起来。

说:“走吧,回去吃饭。”

三人往回走。

阳光照着他们的背影。

顾冰川去拿饭。

季熔和季三河在病房里。

季三河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季熔说:“三河叔,您今天话真多。”

季三河说:“平时话少?”

季熔说:“平时也少。”

季三河说:“那今天多说点。”

季熔说:“为什么?”

季三河说:“怕以后没机会了。”

季熔愣住了。

季三河说:“熔娃,我知道自己什么情况。”

季熔说:“您不知道。”

季三河说:“我知道。肝硬化,没这么快。”

季熔说:“那您……”

季三河说:“你别骗我。我都六十三了,什么没见过。”

季熔没说话。

季三河说:“你不告诉我,是怕我担心。我明白。”

季熔看着他。

季三河也看着他。

季三河说:“熔娃,不管你告不告诉我,我都高兴。”

季熔说:“高兴什么?”

季三河说:“高兴你有这份心。”

季熔说:“三河叔……”

季三河说:“行了。不说这个。吃饭。”

顾冰川推门进来。

拎着三份盒饭。

他说:“今天有红烧肉。”

季三河说:“好。多吃点。”

三人吃饭。

季三河吃了半盒,放下。

季熔说:“再吃点。”

季三河说:“饱了。”

季熔说:“红烧肉没吃几块。”

季三河说:“留着晚上吃。”

季熔说:“晚上凉了。”

季三河说:“凉了也好吃。”

季熔看着他。

季三河说:“看什么?”

季熔说:“没什么。”

季三河躺下午睡。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他。

顾冰川站在窗边。

季三河睡着了。

呼吸很轻。

季熔就那么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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