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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第二百八十七章 季三河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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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

顾冰川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轻声说:“你累不累?”

季熔说:“不累。”

顾冰川说:“你一天没睡。”

季熔说:“睡不着。”

顾冰川说:“躺会儿?”

季熔说:“不躺。”

顾冰川没说话。

他就坐在旁边,陪着。

季熔看着季三河。

那张脸,又黄又瘦。

眼睛下面,青的。

颧骨高高的。

他想起小时候。

季三河抱着他,说“熔娃不怕”。

季三河送他上学,说“好好读书”。

季三河给他炖排骨,自己一口不吃。

他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但没哭。

就那么忍着。

他睁开眼睛。

看见季熔在看他。

说:“你没睡?”

季熔说:“不困。”

季三河说:“你眼睛红了。”

季熔说:“刚才有风。”

季三河说:“屋里没风。”

季熔说:“窗户开着。”

季三河看了看窗户。

关着的。

他说:“你这孩子,就会骗人。”

季熔没说话。

季三河说:“熔娃,你过来。”

季熔挪过去一点。

季三河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说:“瘦了。”

季熔说:“没有。”

季三河说:“有。比我刚住院的时候瘦了。”

季熔说:“您也瘦了。”

季三河说:“我老了,正常。”

季熔说:“不老。”

季三河说:“六十三了,还不老?”

季熔说:“不老。”

他走到走廊里。

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手机响了。

是江寻。

“顾冰川,你在哪儿?”

顾冰川说:“医院。”

江寻说:“季熔他爸怎么样?”

顾冰川说:“不太好。”

江寻说:“需要我过来吗?”

顾冰川说:“不用。有我在。”

江寻说:“那行。有事说话。”

顾冰川说:“好。”

季三河和季熔还在说话。

季三河说:“熔娃,你记不记得,有一年冬天,特别冷?”

季熔说:“记得。”

季三河说:“那时候,福利院没钱买煤。我把自己的被子给了你们几个小的。”

季熔说:“您自己盖什么?”

季三河说:“盖棉袄。把棉袄压在身上,也能睡。”

季熔说:“那时候我不懂。”

季三河说:“现在懂了?”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熔娃,你以为三河叔生下来就当院长?”

季熔说:“您从来没说过以前的事。”

季三河说:“有什么好说的。”

季熔说:“我想听。”

季三河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我也是苦过来的。”

季熔说:“怎么苦?”

季三河看着窗外。

那棵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动。

他说:“我八岁那年,爸妈都没了。一个人在街上要饭。”

季熔愣住了。

季三河说:“要了三年饭。后来有个好心人,把我送到福利院。”

季熔说:“您从来没说过。”

季三河说:“没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

季熔说:“后来呢?”

季三河说:“后来在福利院长大。十八岁出去打工,干了二十年。攒了点钱,回来承包了那个福利院。”

季熔说:“为什么回来?”

季三河说:“因为我自己是从那儿出来的。知道那些孩子,需要什么。”

季熔没说话。

季三河说:“熔娃,我这一辈子,最对的事,就是回来办了那个福利院。”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最对的事,就是把你留下。”

季熔看着他。

季三河也看着他。

季三河说:“你刚来的时候,才几天大。裹着个小被子,放在福利院门口。”

季熔说:“谁放的?”

季三河说:“不知道。没留名字。”

季熔说:“您后悔留下我吗?”

季三河说:“后悔什么?你是我儿子。”

季熔的眼眶红了。

季三河说:“熔娃,你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季熔没说话。

他握着季三河的手。

那只手,很瘦,很凉。

季三河说:“熔娃,以后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

季熔说:“您在。”

季三河说:“以后不在了。”

季熔说:“那也不怕。”

季三河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有他在。”

他看了顾冰川一眼。

顾冰川站在窗边,看着他们。

季三河也看了他一眼。

然后说:“对。有他在。”

阳光变成了金色。

从窗户斜着照进来。

落在季三河身上。

季三河看着那道光。

说:“这太阳,真好。”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比早上还好。”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熔娃,我困了。”

季熔说:“那睡会儿。”

季三河说:“好。”

他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他脸上。

金色的。

很安静。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他。

顾冰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人都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

季三河的呼吸,很轻。

一下,一下。

季熔听着那呼吸。

心里很疼。

但他没哭。

就那么坐着。

很久。

顾冰川说:“我去拿饭。”

季熔说:“好。”

顾冰川出去。

季熔还坐在床边。

季三河还在睡。

但呼吸有点不一样了。

比以前轻。

比以前慢。

季熔看着他。

手还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

季熔说:“三河叔。”

没应。

季熔说:“三河叔。”

季三河睁开眼睛。

看着他。

说:“嗯?”

季熔说:“吃饭了。”

季三河说:“不饿。”

季熔说:“不饿也得吃。”

季三河说:“好。”

他慢慢坐起来。

靠着床头。

看着窗外。

夕阳快落下去了。

那道光,越来越淡。

顾冰川把盒饭打开。

季三河看了看。

说:“今天的,不错。”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嚼了嚼。

咽下去。

又吃了一口。

季熔看着他。

季三河说:“看什么?”

季熔说:“没看什么。”

季三河说:“吃你的。”

季熔低头吃饭。

但他吃得没味道。

护士来赶人。

“家属可以走了。明天再来。”

季熔站起来。

看着季三河。

季三河说:“走吧。回去睡觉。”

季熔说:“明天我来。”

季三河说:“好。”

季熔走到门口,又回头。

季三河冲他挥手。

季熔说:“三河叔。”

季三河说:“嗯?”

季熔说:“你好好睡。”

季三河说:“好。”

两人站在医院门口。

天黑了。

路灯亮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三河叔说,我是他最骄傲的事。”

顾冰川说:“嗯。听见了。”

季熔说:“我也觉得,他是我最骄傲的事。”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他走了。”

顾冰川伸手,抱住他。

季熔在他怀里。

没动。

顾冰川说:“不怕。有我。”

还是那间房。

两张床。

季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顾冰川躺在他旁边,抱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三河叔说,他八岁就要饭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从来不知道。”

顾冰川说:“他不说,是不想你难过。”

季熔说:“我现在更难过了。”

顾冰川抱紧他。

季熔说:“他一辈子,都在照顾别人。”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也想照顾他。”

顾冰川说:“你在照顾。”

季熔说:“不够。”

顾冰川说:“够。他看见了。”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天花板。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无声的。

顾冰川感觉到他在抖。

抱得更紧。

没说话。

季熔在他怀里,眼泪一直流。

很久。

然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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