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还会来。”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们也会在。”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饿了吗?”
顾冰川说:“饿了。”
季熔说:“我去做饭。”
顾冰川说:“一起。”
两人去厨房。
黄狗跟在后面。
趴在厨房门口。
季熔切菜。
顾冰川在旁边看。
季熔说:“想什么呢?”
顾冰川说:“想你。”
季熔说:“想我什么?”
顾冰川说:“想你怎么切菜切得这么好。”
季熔说:“练了二十年。”
顾冰川说:“现在不用练了。”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以后我切。”
两碗面。
两个荷包蛋。
一盘炒青菜。
一盘红烧肉。
黄狗趴在脚边。
两人坐在小桌边。
季熔说:“吃吧。”
顾冰川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说:“好吃。”
季熔说:“那就多吃。”
顾冰川低头吃面。
季熔看着他。
看他一口一口。
把面吃完。
把肉吃完。
把菜吃完。
汤也喝了。
季熔说:“你今天又吃完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因为我在?”
顾冰川说:“因为你在。”
手机响了。
顾冰川接起来。
江寻的声音:“顾冰川,周末来我家吃饭。”
顾冰川说:“好。”
江寻说:“程野说好久没见季熔了。”
顾冰川说:“他也说想见你们。”
江寻说:“行。周六晚上。”
顾冰川说:“好。”
挂了电话。
季熔说:“江寻?”
顾冰川说:“嗯。周末去他家吃饭。”
季熔说:“程野做的排骨好吃。”
顾冰川说:“嗯。上次你吃了三块。”
季熔说:“你数了?”
顾冰川说:“数了。”
两人下楼。
黄狗跟在后面。
沿着街慢慢走。
街上人不多。
路灯亮着。
照着树影。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敢想会有这种日子。”
顾冰川说:“什么日子?”
季熔说:“吃完饭,散步。有人陪。”
顾冰川说:“现在有了。”
季熔说:“嗯。现在有了。”
顾冰川说:“以后天天有。”
走了一圈。
回到楼下。
张大爷已经不在了。
他的三轮车也不在。
季熔说:“张大爷走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还会来。”
顾冰川说:“嗯。”
两人上楼。
黄狗跟在后面。
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六楼。
推开门。
屋里亮着灯。
暖黄色的。
两人坐在沙发上。
黄狗趴在脚边。
电视开着。
没声音。
季熔靠在顾冰川肩上。
顾冰川搂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过得好吗?”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和你一起。因为医生说好了。因为张大爷给了苹果。”
季熔说:“还有呢?”
顾冰川说:“因为明天也会好。”
季熔说:“明天干嘛?”
顾冰川说:“去公司。”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回来。”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和你一起。”
季熔说:“后天呢?”
顾冰川说:“一样。”
季熔说:“大后天呢?”
顾冰川说:“也一样。”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越来越不会说话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只会说一样。”
顾冰川说:“一样就够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周末,除了去江寻家,还想去哪儿?”
顾冰川说:“你想去哪儿?”
季熔说:“福利院。”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去看看孩子们。”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带点东西。”
顾冰川说:“带什么?”
季熔说:“橘子。张大爷的橘子。”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说,福利院现在有几个孩子?”
顾冰川说:“上次去是十二个。”
季熔说:“多了还是少了?”
顾冰川说:“多了两个。”
季熔说:“新来的?”
顾冰川说:“嗯。一对兄妹。”
季熔说:“多大?”
顾冰川说:“哥哥七岁,妹妹五岁。”
季熔说:“他们的爸妈呢?”
顾冰川说:“出车祸了。”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搂紧了他。
季熔说:“像我们一样?”
顾冰川说:“像我们一样。没人管了。”
季熔说:“但有人爱他们。”
顾冰川说:“嗯。福利院的阿姨。还有我们。”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他们会记得我们吗?”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你会让他们记得。”
季熔说:“我?”
顾冰川说:“嗯。你会对他们好。就像三河叔对你一样。”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句话,也是自己想的?”
顾冰川说:“嗯。自己想的。”
季熔说:“想得好。”
季熔打了个哈欠。
顾冰川说:“困了?”
季熔说:“有点。”
顾冰川说:“那睡吧。”
季熔说:“你也是。”
顾冰川说:“好。”
两人站起来。
走到床边。
躺下。
床还是一米五。
两个人躺,刚刚好。
挤在一起。
黄狗趴到床边。
看着他们。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你叫我起床。”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几点?”
顾冰川说:“七点。”
季熔说:“会不会太早?”
顾冰川说:“你说了要早起的。”
季熔说:“我说过吗?”
顾冰川说:“说过。你说要和我一起做早饭。”
季熔说:“那行。七点。”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我们都这样。”
顾冰川说:“哪样?”
季熔说:“一起起床。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睡觉。”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一直。”
顾冰川说:“一直。”
季熔说:“到老。”
顾冰川说:“到老。”
季熔说:“老了以后,我们还睡这张床吗?”
顾冰川说:“换大的。”
季熔说:“换多大的?”
顾冰川说:“两米的。”
季熔说:“那房子也得换。”
顾冰川说:“嗯。换大房子。”
季熔说:“换哪儿?”
顾冰川说:“福利院旁边。”
季熔说:“那地方偏。”
顾冰川说:“偏好。安静。”
季熔说:“行。就那儿。”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福利院旁边那棵树,还在吗?”
顾冰川说:“在。”
季熔说:“你上次去看了?”
顾冰川说:“嗯。你拍戏的时候,我去了一趟。”
季熔说:“怎么没告诉我?”
顾冰川说:“想给你个惊喜。”
季熔说:“什么惊喜?”
顾冰川说:“那棵树长大了。比以前粗了一圈。”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我还拍了照片。”
季熔说:“在哪儿?”
顾冰川伸手。
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翻出一张照片。
递给季熔。
季熔看着。
一棵树。
树干粗壮。
枝丫伸向天空。
叶子还没长出来。
但能看出来,活着。
季熔说:“它还活着。”
顾冰川说:“嗯。活着。”
季熔说:“三河叔种的时候,才那么细。”
顾冰川说:“现在粗了。”
季熔说:“等我们搬过去,天天看它。”
顾冰川说:“好。”
季熔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手机。
躺好。
看着天花板。
顾冰川说:“想三河叔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他在天上看着呢。”
季熔说:“他知道我们好吗?”
顾冰川说:“知道。”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我在替他看着你。”
季熔转头看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句话,也是自己想的?”
顾冰川说:“嗯。自己想的。”
季熔说:“想得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会一直看着我吗?”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到什么时候?”
顾冰川说:“到看不见为止。”
季熔说:“看不见了怎么办?”
顾冰川说:“那就用心看。”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真好。”
顾冰川说:“你也是。”
季熔说:“我们俩,都挺好的。”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前不好。”
顾冰川说:“现在好了。”
季熔说:“以后会更好。”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晚安。”
顾冰川说:“晚安。”
季熔闭上眼睛。
很快睡着了。
顾冰川看着他。
看他的脸。
有肉了。
嘴角弯着。
在笑。
顾冰川看着。
看了一会儿。
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说:“季熔,谢谢你。”
然后闭上眼睛。
也睡了。
路灯还亮着。
照着那棵掉光叶子的树。
照着张大爷的三轮车。
照着空荡荡的街。
黄狗趴在床边。
也睡着了。
屋里很静。
两个人的呼吸声。
交织在一起。
轻轻的。
稳稳的。
明天,张大爷还会来摆摊。
明天,顾冰川还会去公司。
明天,季熔还会看剧本。
明天,他们还会一起做饭、吃饭、散步、看楼下。
日子平淡。
但有人在。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