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熔说：“嗯。”

沈韬说：“但也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我这次赌对了的人。”

季熔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表情。

沈韬站起来，从桌上拿过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在上面改了几个字。然后他把合同递给季熔，说：“再看一遍。”

季熔接过来，从第一页开始，重新看了一遍。八年改成了五年，其他地方都没动。他把所有条款又过了一遍，确认没问题，然后把合同放回桌上。

沈韬说：“没问题了？”

季熔说：“嗯。”

沈韬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递给他。季熔接过来，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很慢。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签正式的合同。

沈韬也在旁边签了名，然后盖上公司的章。他把一份合同递给季熔，说：“这是你的。”

季熔接过来，放进包里。

沈韬伸出手，说：“季熔，欢迎加入星曜娱乐。”

季熔看着那只手，三秒，然后握了上去。

签完合同，沈韬让季熔在办公室坐一会儿，自己去办点事。

季熔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风景。18楼的高度，能看见大半个C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阳光照在城市上空，一切都亮得耀眼。

他想起刚才签合同的那一刻。那几个字，好像很轻，又好像很重。五年，一千八百多天，从现在开始，他的命运和这家公司绑在了一起。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他知道，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选择自己的路。

门被推开，沈韬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递给季熔。

“这是公司宿舍的钥匙。”沈韬说，“在XX小区，离公司不远。你什么时候搬过去都行。”

季熔看着那串钥匙，愣了一下。

沈韬说：“免费的，算公司福利。”

季熔说：“谢谢。”

沈韬说：“别谢我，是你自己争取的。”他顿了顿，“对了，明天开始培训。早上九点，公司三楼排练厅。别迟到。”

季熔点头。

沈韬说：“行，那今天就到这儿。你先回去收拾收拾，明天见。”

季熔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韬。

沈韬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说：“怎么了？”

季熔说：“没什么。”然后推门出去。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地毯软绵绵的，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往前走，右转，右转，再右转，走到电梯口。

等电梯的时候，他从包里拿出那份合同，看了一眼。白色的封面上，印着“艺人经纪合约”几个字。他翻开，看见最后一页自己的签名。

那三个字，写得整整齐齐的。

他把合同收起来，放进包里。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下午五点半，季熔骑着电动车往回走。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街上的人更多了，下班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出来。他骑车穿过这些人，脑子里还在想着今天的事。

合同，五年，培训，明天。

他想起沈韬说的那句话：“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我这次赌对了的人。”

他不知道沈韬赌对了没有。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的生活会不一样了。

红灯，他停下来。旁边是一个公交站台，等车的人很多。有个女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我不管，你必须今天给我答复！我等了三天了！”

他听着，脑子里想的是：他等了二十二年，才等到今天。

绿灯亮了，他继续往前走。

回到城中村，他把车停好，上楼，开门，开灯。八平米的房间还是那个样子。

他坐在床边，从包里拿出那份合同，又看了一遍。然后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季三河给的那五百块钱，和沈韬的名片放在一起。

他看着那些东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从现在开始，他有两个东西了。一个是三河叔给他的退路，一个是沈韬给他的机会。

他拿起手机，给季三河发了一条短信：

“三河叔，我签了。”

几秒后，那边回复了：“好。好好干。”

他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那个想笑的弧度。

然后他放下手机，去公共浴室洗澡。

### 八、苏念的电话

洗完澡，季熔正在煮面，手机响了。

是苏念打来的。

“季熔！今天怎么样？签了吗？”苏念的声音很兴奋。

季熔说：“签了。”

“真的？太好了！”苏念在那边欢呼，“你太牛了！季熔你要当明星了！”

季熔说：“只是签约。”

“那也是第一步啊！”苏念说，“你知道吗，我好几个同学想签还签不上呢！你一下子就签了星曜娱乐，太厉害了！”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明天开始培训吗？”

季熔说：“嗯。”

“那你要加油！”苏念说，“以后你红了，可别忘了我！”

季熔说：“不会。”

苏念笑了，说：“那就好！对了，明天我给你带早餐！庆祝一下！”

季熔说：“不用。”

苏念说：“不行，必须庆祝！就这么定了！”

他挂了电话。

季熔看着手机，三秒，然后放下。面煮好了，他端着碗，坐在床边，慢慢地吃。

脑子里闪过苏念的声音。那么兴奋，那么高兴，好像比他本人还高兴。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但他知道，有人替他高兴，好像是件挺好的事。

晚上十一点，季熔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三秒，睁开。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脑子里在想着明天的事。

培训。九点。排练厅。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沈韬说了，让他去。他就去。

他想起今天在沈韬办公室里，自己问的那些问题。八年太长，分成太低，公司义务太模糊。他一条一条问，一条一条杠。沈韬都回答了，有的清楚，有的含糊。但最后，他改了那条八年。

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争取到什么。

他闭上眼，又睁开。

想起季三河说的话：“有机会，就去试试。别怕。”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三秒后，他睡着了。

周二早上六点，季熔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坐起来，下床，洗漱，穿衣服。

今天不去送牛奶了。他给老陈发了条短信，说以后不干了。老陈回了个“行，有空来玩”。

他出门，骑上电动车，往公司方向走。

路上，他在早餐摊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骑。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八点五十，他站在星曜娱乐大厦楼下。

还是那栋楼，还是那片玻璃幕墙，还是那个前台姑娘。但今天，他不再是为了送外卖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前台姑娘看见他，笑了，说：“季熔是吧？沈哥跟我说了，让你去三楼排练厅。”

季熔点头：“谢谢。”

他走向电梯。这次电梯很快，一下子就到了三楼。

门开了，他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隐隐约约的音乐声。他顺着声音走过去，推开一扇门。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排练厅，落地镜，把杆，木地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沈韬站在窗边，看见他，笑了。

“来了？”他说，“正好，介绍一下，这是你的老师。”

他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季熔走过去，在那个男人面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