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开一下子就看出来,“卫言,我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但我想,这对我来说,对我们来说,都是没来得及走的一步。”
不仅是我们的名字,我们,也应该要在一起。
卫言一直想要的,就这样稳稳地在手边。
“而且没有比这个场合更安全的了,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记者什么的。”他笑了一下,眨眨眼,“到时候你要是想,可以挑一张照片发给那个很爱你的女主持。”
卫言敢怒不敢言,只好把人狠狠吻一遍。
这衬衣还挺合适,而且卫言也没有多带,所以其实是偏休闲的,于是连上面一颗扣子也不用系,可以呼吸,多好。
而且也没有想象中的难受,只是有点别扭。就像卫言所有的东西一样,从材质到样子,没有一点毛病。也不华丽,只是一种丝滑的料子,很舒服的蓝色,撞色一点酒红的边。
卫言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看,哼唧了一声,“…云开。”
季云开本来穿得很恼火,被这么一叫先酥一半,又觉得好笑,“大律师,控制一下你自己,你要看一整晚。”
他转过身来一颗一颗地系扣子,穿个衣服像考试一样,一关一关的。
卫言不想控制,这种时候控制可以说是毫无人性可言。可是他们已经有点晚了。只好忿忿帮人把袖子上的扣子也扣好。
果然能驾驭耳屎色的人穿这种衣服就是绝色中的绝色。卫言眯着眼睛边看边想。
季云开低了头笑,想想卫言的眼睛会追着自己转悠一整晚,也挺刺激的,于是忽略掉那点别扭。
卫言摸着他的腰把人轻轻推了一把,“很衬你,像你的名字。”
他的名字。被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口音叫过以后,他都不记得本来还有个意义。云开以后是什么,月亮还是星辰。
在卫言眼里,是可以装得下那些所有的浩瀚的天。
婚礼是不对外曝光的,宾客都有该有的自觉,也不会去偷拍。但卫言说得没错,会有好几架摄影摄像,从各个角度记录。而且,但凡是随意社交的时刻,就会有人来说话,连饭都吃不出味道。
碧挑了一支慢歌请卫言跳舞,有人起哄。洛根假装生气地鼓着腮帮子双手叉腰站在舞池旁边。有人在笑,有人在闹。
周怡这会儿不挖宝藏了,只要有空就会在季云开旁边,眼看又过来了,“弟弟,累了吗?你知道吗?刚才跟你说话那个是…”季云开喜欢听周怡说话,虽然这内容不太重要,所以他靠在白色的栏杆上微微地歪了头听着,卫言跳舞竟然也有模有样的,还会在转过来的时候朝他眨眼。
然后他的心乱了一拍。
凯恩。
他听说凯恩被停职,又重新回来,但似乎也只是为了把卡特安排妥当。然后,凯恩退休了。
没想到洛根家会请到军方的人。不会还有别的…季云开心里紧张了一下,随即一哂,就算有又怎么样。
来人还是穿着正式的军装。头发比他记忆中花白了些。周怡似乎是被两人周身的气流逼退了几步。
突然那些回忆就随着稳健逼近的步伐活了起来,那些很苦的训练,但苦中作乐的时候会跟凯恩打个赌,“要是我做到了怎么样?”
“留在三角洲,做我的Ace。”那赌还没开始,凯恩就知道他做得到。
也许他该的。他不会把他留在那里。
求救的时候,不该来的,但是来了。
季云开突然有点想流泪,他拼尽全力的那些年,也不是全无意义的吧。
但那也是他下定决心要说再见的过去,不会再给谁敬礼了,只能尽量看着。
音乐停了,没有另一首歌开始。
所有的人都有这种能力,他们知道要往哪里看。于是很多视线和脚步也随着凯恩的一步一步往这边聚过来。
卫言几乎要奔过去,碧拉住了他,“没事的。”卫言看了她一眼,碧温柔地摇摇头,“放心,我们只请了他和几个不相关的人员。”
慌乱中差点忘了,碧和洛根也代理过他们,自然是知道的。
凯恩在季云开面前站定,似乎是看出来他的犹豫,双手在他手臂上微微向下施力—他也不要他敬礼。他自己是配不上的,他也想不起任何一个配得上的。何况手里的双臂还是瘦弱得多了。季云开仍沉静地看着他。
接着凯恩后退了一步,很郑重地,很慢地向他敬了个军礼。面前的人的眼神没有闪躲。
然后他像一个普通的长者一样,张开双手,等着面前的人给他一个拥抱,“云开,辛苦了。”
“谢谢你。”季云开放开的时候说,“我不会忘记。”
“哦,”凯恩的眼睛干涩很多年,突然就在海风里湿润了,“那我一定是做对了。”他说。
看起来也没什么变化的年轻人就笑起来。
周怡在周围的掌声里又哭得乱七八糟的了。配着她那口红,其实有点好笑—但其实她也不是唯一一个掉眼泪的人。但季云开不能像凯恩一样直接告辞,只能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别哭了啊姐,都看你呢,你那个很重要的什么检察长什么的…”
周怡看了一眼,发现那检察长已经看到她张着大嘴哭的惨样,转过身去对着大海哭得更大声了。
季云开很无奈,“老刘老刘。”
老刘从另一边被召唤来了,季云开把周怡交给他。有点累,想回去了。
想找卫言,卫言就出现。也不用说什么,他就懂。
跟新人祝贺,道别。
…
季云开把阳台的门拉开,海风一下子把窗帘吹得飞起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把他的心也吹起来。他最喜欢的海的味道。
“卫言。”他有些不确定地叫。
“云开。”在背后看他的人却什么都可以。
“陪我去游泳。”
没带几件衣服的人,竟然带了游泳裤。大半夜的,也不用担心别人看到他身上还有印记的疤痕,裹了沙滩巾就往外跑。
卫言很会游泳,听说还在大学比过赛。
“比比?”季云开笑,“别游太远,这边的海流我也不熟悉。虽然外面的礁石可能都挡住了。”
卫言看着他,他不知道季云开来过这里。
“四个月,但不是这个岛。”季云开看出来了,随意地说。那也是很苦的训练,但是每次下水都带着点快乐的感觉。那时候觉得,好像青春就该这么着。
一晃都这么久了。
手臂恢复得很不错,但还是和以前大不一样,没关系,还是很畅快。
季云开明显没尽全力,更像是在试探和享受。卫言不常常在海里游,也是游一游,玩一玩。
又游了一会儿,季云开觉得肩头有点酸得超出了一点点忍受的范围,没有勉强,一转身把仍然往前的卫言抱住了。
在海水里面亲一下。然后像水獭一样拉着手躺在水里看天上数不清的星星。
太好了,他还以为自己不能再喜欢大海。
“回去的时候你带我游,”季云开笑着,“我看看你和卡特谁快…”
卫言手臂一紧把人拉近了,“季云开,你故意的。”
是故意的,要不是今晚凯恩突然出现,他也不会想起那么遥远的事。但那又怎么样?季云开不想承认也不行,他有时候很享受卫言那奇奇怪怪的占有欲。但姿态要摆好,“肩膀疼,游不动了。”
卫言眯眯眼睛,还是把手放上去轻轻捏起来。
等着他发作呢,偏偏卫言这两天一番自省,觉得自己有时候有些过分,竟然收了声不说话。
季云开已经忘了这回事,现在又想起来了,于是深吸一口气潜了下去,卫言觉得人一下子就从手里消失了。本来就很担心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游泳,现在明知道这人就是要气他还是下一秒就心甘情愿上钩。卫言一边想一边在心里记,下次要告诉方教授,谁家摊上这么个祖宗能没有占有欲?!没有的话早丢了。
“云开!”“季云开!”声音在大海上根本传不远。
其实季云开现在也根本坚持不了很久,只往下潜了一点,就觉得胸口又闷又疼。还想玩儿,于是从水下轻轻拽他骨骼分明的脚踝。
卫言吓了一跳,直直扎进去。不由分说把人拽上来。
季云开出水就开始咳,边咳嗽还边笑,“干什么这么严肃?”
卫言抱紧他,轻轻拍他的背,那恼人的咳嗽声就慢慢消失。很气,但不知道还能怎么说,“云开,别吓我。”竟然带上点哽咽,“我真的怕。”
自己大概真的是很差劲的爱人,才会让这么个人连开个小玩笑都提心吊胆,于是抱紧,“对不起。我只是跟你闹着玩儿。你别怕,我在这儿。”
卫言把他用双手环着抱在胸口,用仰泳的姿势,“什么时候让卡特来找我比一比,云开。但是现在不比,现在要把你好好带回去。”
就这?季云开觉得不太对。但爱人的胸膛和海水的浸润让他无暇去想。
果然,刚上岸被人揉了一通擦干,“现在先说说,为什么卡特会带着你游泳这回事,你们合作那次不是在山区吗?”
卫言把自己还干燥的沙滩巾裹在他身上,自己拿湿的随便一擦,拉着人往回走。
凯恩竟然这么狠…卫言觉得自己一直以来还挺喜欢这老头子是个错误。训练的时候也就罢了,出任务前一天?卫言当然不知道,在凯恩那儿,训练和任务本来就分不清楚,而犯错的代价通常是一般人付不起的。
“唔…不行。”说完的时候也到门口了,“答谢宴上不要让我见到这个老头儿。”卫言咬牙切齿的。
“就是,很差劲吧!”季云开笑,却也不再多说那些,“所以卡特对我还是不错…”
门开了,季云开被推到床上,阳台的门还开着,海风还不死不休地吹,但卫言不开灯。
“云开,卡特我又不是没见过,他老婆我都见过,不用拿他说事儿。你,”他欺身上来,“下次想要可以直接说…”
一大早上的飞机被卫言强制升舱,确实很困。
三年没分开了,还是一天都不想分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