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铭晟知道事情会有暴露的那一天。他甚至在某个凌晨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蓝褚倾，想过什么时候拆掉它们。

当初装的时候他太急了——那天她扇了他一巴掌，说“以后别这样了”，他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像被人挖空了一块。

他需要知道她在，需要确认她没有走。所以那天她出门后，他在书房里站了很久，最后打开了那个工具箱。

他在她一个人在家会经过的所有地方，都装了。每装一个，他心里的空洞就填满一点。后来他渐渐不怎么看那些画面了，因为蓝褚倾不像从前那样抓不住了。

她在他身边，会回头看他，会在他伸手的时候把手递过来，会在他晚归的时候在桌上留一盏灯。

他不是不想拆，是找不到时间。最近太忙了，项目一个接一个，他想等她不在家的时候处理，可她最近休假休得多，周末也不去公司。她在家的时候他动不了那些东西，就这样一天拖一天，拖到他自己都快忘了它们还在。

今天回来的路上，他给她发了消息，她没有回。他习惯了，她忙起来手机只当电话用。

车开进小区的时候，他在楼下看见一只猫，灰白色的，瘦瘦的，蹲在路灯下面舔爪子。

他多看了两眼，因为它太像小时候养过的那只了——那只他装了定位器、后来死了、他把定位器收在小铁盒里再也没打开过的猫。

他愣了一下，想走近看，猫却忽然窜进灌木丛里，跑得没影了。他蹲在原地找了一会儿，没找到，站起来的时候西裤多了几层褶皱。

抬头看见自己那扇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从书房透出来。他忽然踏实了，不管她在做什么，她在家。

电梯里他还在想那只猫，在想它后来跑去哪儿了，在想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装定位器——好像不是因为猫跑丢了，是因为他怕它跑丢了就不回来了。

一模一样的理由，换了一个人，换成了一个他更不能失去的。

然后他推开了书房的门，看着蓝褚倾站在电脑前，手里捏着那个他亲手装上去的摄像头。他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接着萌生出一种“原来如此”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拆掉它，这是他对她隐瞒的最后一件事……

＊

包装袋从他手里滑落，他没去管，快步上前夺过那个小东西扔到桌上，双手扣住她的肩膀，声音抖得不像他：“倾倾，你听我说——这是很早以前装的，它没有联网——”

蓝褚倾打断他，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你每天像看纪录片一样，看我工作，睡觉，和跟你睡？”

盛铭晟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想说话，又被堵住了。

“盛铭晟，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展览品。”她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叫人后背发凉的空洞，“装在玻璃柜里的那种，谁都可以来看一眼，只有我自己不知道。”

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要打要骂都行，但是别说这种话。监控里的东西我全删，硬盘给你，我、我也可以把里面我的把柄照片给你，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