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下午，二人依照古法处理所有酒瓮：瓮底铺好桂椒香料，全部埋入后院土坑，外层裹上井水浸湿的麻布隔热。寇皖搬完最后一坛酒，擦去额上汗水，才又恢复几分玩笑模样：“等咱们这批窖酒酿成，定能传遍东西两市，教坊司订单一拿下来，往后日子便能安稳顺遂。”

萧婉轻轻摇头，眼底柔和：“不必急于求成，先把酿酒藏酒的根基扎稳。阿婆方才说，轻微发酸的变质酒，可兑少量槐花蜜搭配鲜桂花调和风味，你去取一坛坏酒试着调配看看。”寇皖立刻应声，操作时小心翼翼，连打趣的心思都抛到脑后，专注调整配比。

不多时，原本酸涩发闷的酒液重新变得清甜温润，香气更有层次。萧婉将调好的酒端给先前提意见的客人品尝，客人抿下一口连连称赞：“萧姑娘这窖藏新酒远胜从前，醇厚绵长，实在难得！”萧婉浅笑着回话：“多谢客人体谅，这都是长安民间代代相传的窖藏古法。”

二人正在整理酒坊杂物，墙角阴影里，周登静静窥探全程，眼底妒火翻涌，心中暗自盘算：“凭什么他们总能得到街坊帮扶，还能入教坊司的眼？我定要趁他们窖藏不备，毁去这批酒瓮，断了他们的门路。”

他刚打算悄悄摸进后院，一道身影悄然现身，正是此前未曾露面的刘洪。对方默默绕着土窖走了一圈，取一块刻着细密烛龙纹路的小木牌，轻轻贴在最大一坛桂花酒外侧，随即悄无声息离开。周登躲在暗处不敢上前，暗自揣测刘洪也是来寻寇皖二人麻烦，只能缩在角落静观其变。

酒坊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教坊司负责采买的考察官吏再度到访，神色郑重：“听闻萧姑娘习得古法窖藏护酒之术，今日特地前来品鉴陈酿，核验是否契合宫中宴会用酒标准。”萧婉连忙上前躬身见礼，寇皖也压下嬉皮，沉稳地从土窖中搬出封存多日的桂花酒。

官吏倒出酒液，澄澈透亮的桂香扑面而来，浅尝一口后连连颔首：“佳酿！酒体绵柔，香气悠长，对比上次品鉴提升极大，完全满足教坊司宴席所需，我回司内便向管事禀报，尽快敲定长期采买契书。”萧婉与寇皖对视一眼，心底满是欣喜。

寇皖忍不住多说一句：“大人好眼光，这窖藏桂酒搭配我家莲子胡饼，风味相辅相成，堪称一绝。”萧婉无奈侧目，却并无真的责怪之意。一旁林阿婆适时提醒：“教坊司宴会规矩繁复，往后你们入司对接采买，言行举止务必守礼谨慎，切莫失了分寸。”二人连忙点头记下叮嘱。

周登远远看着官吏满意离去，气得牙根发痒，却无半点上前阻挠的底气，只能悻悻离去，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要去找旧识李丙联手，赶在采买契约敲定前制造事端。阳光落在酒瓮上那块烛龙木牌，纹路明暗交错，萧婉收拾窖坑时偶然瞥见，心头微动，隐约察觉此物与四处追查的烛龙碎片脱不开干系。

落日西垂，西市渐渐褪去白日喧嚣，酒坊内只剩二人收拾残局。寇皖望着萧婉，语气格外诚恳：“梅子，今日全靠你与阿婆指点，往后窖藏、调酒的法子我都好好学，再也不给你添乱。”萧婉含笑点头，眼含暖意。二人心里清楚，教坊司的采买机会近在咫尺，同时距离烛龙碎片的隐秘线索，也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