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天气逐渐转暖,伯班克的蓝花楹开始在街头飘落紫色的花雨。对于九岁的托比来说,这几个月的生活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在看完去年冬季的校园戏剧节后,某种隐秘的渴望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了,他不再甘愿成为坐在台下拍手叫好的观众,而是想成为让所有人都注意到的演员。看到儿子开始主动翻看那些演员工会通告报纸,用铅笔在上面圈出招募儿童演员的信息,温蒂感到又惊又喜,她立刻骑着那辆旧自行车,载着托比穿梭在洛杉矶各个片场之间。
然而,主动出击并不意味着一帆风顺。好莱坞的导演们对商业片儿童演员的偏好往往非常刻板。他们喜欢那种金发碧眼、笑容甜美、活蹦乱跳的小孩。
而托比,虽然最近营养跟上来了,一直在稳定长高,但他的身形依然偏瘦小。棕发蓝眼,虽然五官清秀,但眉宇间总带着一股超越同龄人的忧郁和内敛。参照以上的选角标准,托比可谓是一条都对不上。
“太安静了。”这是选角导演们最常给出的评价。和诺拉的静中有动不同,托比就像是那个从来不起眼的孩子,躲在房间里编织着自己的小宇宙。
在一次洗发水广告的试镜中,导演要求孩子们表现出“在阳光下奔跑的纯粹快乐”。托比努力扯出大大的笑容,甚至按大卫教诺拉那样“露出了八颗牙齿”,但他的眼神里却缺少那种没心没肺的无忧无虑。他被第一个刷了下来。
几周后,一家电视台正在筹备一部关于社区棒球队的情景喜剧。托比和里奥在候场室里碰了头。
里奥穿着一件干净的棒球服,金发梳得整整齐齐,像个发光的小太阳。他熟练地和周围的其他童星(其中不少是老面孔)打着招呼,甚至还能和副导演开几句玩笑。
“嘿,托比!我昨天又通关了一遍《吃豆人》,下次我们必须试试那台《大金刚》!”里奥一看到托比,就兴奋地凑过来,完全没有试镜前的紧张感。
托比紧紧捏着手里只有两页纸的剧本,手心全是汗:“里奥,你觉得等下那句台词,我是不是该稍微提高一点音量?”
“别管台词了,哥们儿。”里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妈说,这种情景喜剧根本不看你演得有多好,他们就看你长得讨不讨喜,能不能把电视机前的老奶奶逗乐。”
试镜开始了。轮到托比时,他站在刺眼的聚光灯下,对面是一排面无表情的制片人和选角导演。
“好的,托比??马奎尔是吗?”中间那个戴着厚重眼镜的男人看了看手中的资料,“剧本看过了?那就开始吧。想象你刚刚打出了一个全垒打,你要对着镜头表现出那种疯狂的兴奋。”
托比深吸了一口气,他在脑子里拼命回忆在游戏厅通关时的感觉,用力挥动并不存在的球棒,然后张大嘴巴发出一声欢呼:“太棒了!我们赢了!”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稍微有点生硬。”旁边的一位女制片人委婉地说道,“孩子,你打过棒球吗?”
“没有,女士。但我玩过世嘉的《冠军棒球》。”托比诚实地回答。
几个制片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戴眼镜的男人在资料上画了一笔:“好的,托比。有后续我们会联系你的。”
那种熟悉的挫败感,像冰水一样兜头浇下。托比知道凭着自己的表现,肯定是没戏了。他咬着嘴唇,低着头走出了房间。
过了十几分钟,里奥也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怎么了?”托比有些惊讶,以里奥那种讨喜的外形和活泼的性格,他以为这角色非他莫属。
“他们说我长得太精致了,像个女孩子一样。”里奥不爽地踢了一脚墙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刚才还特意在脸上抹了点灰呢!这帮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两个同样被拒绝的男孩并排坐在片场外的台阶上。洛杉矶的阳光依然刺眼。
“你以后还想演戏吗,托比?”里奥突然问道,他盯着手里那半瓶喝剩的矿泉水,语气里少有地带上了一丝迷茫,“我从五岁就开始跑剧场找试镜了,但都没有接到什么有戏份的角色。”
“我……还是想的吧。”其实托比自己也没有那么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