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了许久，看着试镜室的门被反复推开关上，来往的都是像他们这般大的男孩子，脸上充满着对名利场的向往。或许未来他们中间，有人能够凭借一部戏、一个角色，成功脱颖而出，扬名立万。可大家都明白，成功者寥寥无几。

“等会儿去格里菲斯天文台吗？放松一下。”托比突然提议。

“好啊，反正现在也没事干。”

两个男孩凑够了口袋里散碎的硬币，登上了沿着盘山公路缓慢爬行的RTD公交车。在车窗外，洛杉矶盆地的广阔景色正随着海拔的升高一点点展现在他们眼前。

在加州橙红色的天际边，格里菲斯天文台的白色穹顶被镀上了一层金。托比和里奥避开了拥挤的游客区，绕到了西侧的露台边。趴在灰白色的石质栏杆上，太平洋吹来的晚风终于吹散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闷感。

整座洛杉矶城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随着夜幕逐渐降临，错综复杂的街道和密密麻麻的建筑开始亮起灯光，组成了好莱坞这个不夜城的血管，川流不息的车和通勤的人就是它日夜奔流的血液。

里奥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盯着远处山头上那个隐约可见的好莱坞标志。

“你看下面那些房子，托比。”里奥的声音在风中听起来有些飘忽，“我妈告诉我，在这座城市里，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做着一夜成名的明星梦。他们在这儿端盘子、修水管、做文员，就为了等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来的电话。我们一样，我们的母亲也是这样。”

托比默默地听着。他看着山下那些川流不息的车灯汇聚成流动的星河，脑海里浮现出的，是母亲温蒂为了省下几块钱而在深夜灯光下缝补旧衣服的疲惫身影。

“在那些制片人眼里，我们只是超市架子上没人要的罐头，对吧？”托比轻声说道，他的手指紧紧扣着粗糙的石台边缘，“如果不合口味，他们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那就让他们不得不看。”

里奥突然直起身，转过头看着托比。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没有了刚才在台阶上的颓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野心。他迎着风，额前的金发被吹得有些凌乱，但他

完全不在意，反而用手背用力抹了一把脸。

“如果他们嫌我长得太漂亮，那我就去演那些在泥巴里打滚的疯子，去演怪物！而你也不用逼着自己去傻笑，如果他们嫌你太安静，你就用自己的实力把所有人都震住，就像你在街机厅里大杀四方那样。”里奥一把揽住托比的瘦弱的肩膀，指着脚下那片浩瀚的灯海，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郑重语气说，“总有一天，托比，我们要让这座城市的所有聚光灯，都落在我们身上。”

托比被里奥这种近乎盲目的自信和爆裂的生命力感染了。他胸腔里那团原本快要熄灭的火，突然又微弱却坚韧地跳动了起来。

“好。”托比转过头，淡蓝色的眼睛像是被重新注入灵魂，两人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一种9岁孩子本不该有的野心。

托比深吸了一口太平洋吹来的微凉夜风。那股寄人篱下的拘谨和试镜失败的憋屈，在这一刻似乎彻底融入了洛杉矶浩瀚的夜景。

他突然松开了紧握着栏杆的手，往前迈了半步。这个平时说话都不敢太大声的瘦弱男孩，把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朝着山下那片空旷而璀璨的灯海，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了一声：

“洛杉矶——我是托比·马奎尔！我要向你发起挑战！”

清脆的声音劈开夜风，在空旷的山崖边传荡开来。喊完这句话，托比自己都愣了一下，积压的情绪瞬间释放后，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里奥。

里奥先是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爆发出一阵毫无形象的、极其畅快的大笑。他学着托比的样子，也把双手拢在嘴边，冲着那个星光熠熠的好莱坞标志嘶吼：

“听到了吗！我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总有一天，你们所有人都会记住这个见鬼的、难念的名字！”

两个九岁的男孩相视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就像和这个世界玩了个恶作剧般，直到眼角泛出泪花、肚子发酸。路过的游客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两个大喊大叫的小屁孩，但这完全阻挡不了里奥和托比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