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班克北边有一段废弃的旧铁轨，枕木在烈日下散发出阵阵干燥的木头味。从早上起，托比和里奥在那段铁轨上已经反反复复走了大半天，汗水浸湿了他们的T恤。

“里奥，收回你的门牙，你刚才躲‘火车’时笑容太灿烂了！”诺拉放下书，冲着满头大汗的里奥喊道，“泰迪是个疯子，但他是因为害怕才变疯的。他爸爸烧了他的耳朵，他觉得世界随时会毁掉。”

“我知道，我知道！”里奥的皮肤被晒得通红，他烦躁地抓了抓金发，汗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我就是觉得这个表情有意思。托比，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托比停下脚步，他正站在锈迹斑斑的铁轨中间，若有所思地看着里奥。

“我觉得我不适合演克里斯。”

“什么？”里奥跑过来，“克里斯可是这四个人的头儿！他最酷了！”

托比摇了摇头，淡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迷茫：“我觉得自己演不好克里斯。克里斯得像个大人一样撑住场面。我读剧本的时候总是注意到高迪，我能感觉到他在想什么。”高迪那种由于敏感而产生的孤独，正紧紧抓着他的心。

诺拉虽然不赞同“演不好克里斯”这句话，但她还是选择尊重托比的决定。

“既然你要换角色，那我对戏的方法也要跟着换……”诺拉合上手里的剧本，“托比，你只需要把这些都记在心里，然后在这个故事的最后，把它们写出来。”

接下来的练习变得有些沉闷且枯燥。在诺拉的要求下，托比不再去纠结那些原台词，他开始顺从自己的本性，长时间地保持沉默。他用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上蹿下跳、试图寻找癫狂感的里奥。

试镜的那天早上，詹金斯家里上演了一场小小的意外。

“呜……”诺拉捂着半边红肿的脸颊，眼泪在绿眼睛里直打转。她那颗摇摇欲坠的乳磨牙在昨天夜里发炎了，高烧让她整个人蔫蔫的。凯瑟琳决定立刻带她去诊所拔牙。

“对不起，托比，里奥……我没法陪你们去了。”诺拉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托比跑去便利店买了冰袋，用毛巾包裹着敷在诺拉肿胀的脸颊外侧。

“行了，快去吧，你现在脸肿得像个花栗鼠。”

里奥吐槽道，但眼神里还是有点遗憾。没有诺拉跟在身边，他和托比心里都有点发虚。

托比的母亲温蒂向餐厅经理请了下午的半天假，带着两个孩子赶往试镜中心。洛杉矶的早高峰堵得让人心烦意乱，在堵车时温蒂不停地透过后视镜观察里奥和托比的状态。

里奥紧紧抓着书包带子，嘴里碎碎念着台词。托比靠在窗边放空大脑，好像已经沉浸在故事讲述者的角色中。

环球影业试镜中心的冷气开得很足，穿着白T恤的两个男孩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里奥一进门就冻得直哆嗦。好在温蒂身经百战，她立刻从背包里掏出准备好的长袖外套让孩子们穿上。

候场室里坐满了男孩，他们大多穿着运动衫甚至全套西装，显得像个小大人。温蒂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两个空位，把里奥和托比塞了进去，自己则倚靠在墙边。

诺拉不在，里奥显得格外焦虑，用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地板。托比缩在宽大的长袖外套里，翻看着原著里高迪的每一句台词。

就在这时，候场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看起来比他们大几岁的男孩走了进来。他穿着略显松垮的白衬衫，下摆随意地垂在牛仔裤外面，领口最上面的扣子没系，露出一小截被晒成小麦色的脖颈。金棕色的头发有些乱，像是刚迎风骑过单车。

椅子已经坐满了，那个男生看了看四周，最后径直向托比走来。

“我们这里没空位了。”托比委婉地提醒。

“没事，我自会找个地方坐。”

他走到托比面前，直接盘腿坐到了地板上，全然不顾自己穿的白色长裤。里奥停下了手上抠弄剧本的动作，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男孩察觉到了里奥的目光，他转过头友好地微笑，那双眼睛清澈而沉静。他先是看了眼里奥，然后目光落到了角落里正试图隐身的托比身上。

“你们是来试镜什么角色的？”男孩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是泰迪。”里奥抢先开了口，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试镜时的那股劲头，“他是高迪。”

男孩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浅浅的笑容。他转向托比，而托比此时正好抬头，两双安静而忧郁的眼睛认出了彼此。

“我是瑞凡??菲尼克斯。”他停顿了一下，以打趣的语气调侃道，“看来上帝给了你们一些天赋，而我得负责在旁边看着，免得你们把它给弄丢了。”

瑞凡从兜里掏出一根没点燃的火柴，叼在嘴里。 里奥显然被瑞凡那句听起来有些自大的话激到了。

“哦？那你是要试镜那个守护者？”

瑞凡从兜里掏出一根没点燃的火柴，漫不经心地叼在嘴里：“我不试镜。我就是克里斯。”

里奥气笑了。在他眼里这个叫瑞凡的家伙要么是个自大狂，要么是个二世祖。他还想再多嘲讽几句，就被托比揽着肩提溜过去。

“喊到咱俩名字了，你是耳朵聋吗？”

试镜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里奥一时没管住自己的嘴，回头大声骂了句：“What a prick（真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