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是詹姆斯??卡梅隆,附上了详细地址。大卫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儿听过。
看完信后,他先是和沙利文打了通电话。在电话里,沙利文回答自己的确把录像带寄给了这位加拿大老乡,而卡梅隆去年拍了一部名为《终结者》的票房黑马。这让大卫稍稍安心,至少现在他知道卡梅隆是有真本事的新锐导演。
“你感觉怎么样?”大卫转头,问站在身边的女儿。
“说实话,科幻类作品我只看过《神秘博士》,但这个电影肯定不是博士开着塔迪斯到处拯救世界……对吧?”
“你每次都吓得躲到沙发垫子后面。”
“……才没有!好吧,至少这次不会了。”
那天深夜,等到大卫和凯瑟琳都睡熟后,诺拉偷偷从书房里摸出了《异形2》的剧本,托比拿着手电筒帮她打光,两人就这样蹭着墙壁溜回了卧室。
诺拉顺手把门带上,抖开被子钻了进去,然后拍了拍旁边,示意托比也进来。托比脱掉拖鞋,爬进被窝另一侧,背抵着床头板,膝盖蜷起来。被子不大,两个小孩挤在里面,中间还隔着距离。
诺拉翻开剧本,歪着头把手电筒夹在肩膀和脸颊之间,光圈晃在纸页上。托比离她大概有两个枕头那么远,光打不到他身上,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黑暗里。
“你坐那么远干嘛,我的光都照不到你了。”
托比挪过身来,诺拉继续往下读,手指划着台词。剧本开头花了些笔墨来承接前作。
雷普利在太空漂流五十七年后才被救援队找到,苏醒后她一边承受着失去女儿和属于幸存者的悲痛,一边又要面对公司高层的质疑和压迫,甚至产生了严重的创伤后遗症。但为了彻底消灭异形,她还是选择相信伯克的承诺,带领陆战队寻找失联的殖民地。
身边的托比突然发出一声闷哼。诺拉熟练地腾出右手盖在他的小腿肚上,帮忙揉了揉。
“忍着点吧,这是长得比我高的代价。”
翻到下一页,剧情开始加速。在LV-426殖民地,纽特的父母找到了一艘坠毁的飞船,他们以为寻到宝藏,于是让纽特和弟弟提姆待在装甲车里,自己下去探路。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没过多久,母亲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父亲紧随其后,但他的脸上附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巨大的、苍白的节肢动物,紧紧裹住他的整张脸,尾部缠绕上他的脖颈。父亲挣扎着试图把它扯下,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到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然后完全没了声息。
两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了口凉气。诺拉搓搓胳膊,感觉自己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们继续往下读。手电筒越来越暗,昏黄的灯光勉强罩住一小段台词。两人的肩膀紧紧挨着,呼吸出来的暖流吹得人直发痒。
后面的剧情越来紧凑阴暗。凌晨三点的时候,手电筒彻底没了电,于是诺拉借着窗外的月光读完了最后几页。把剧本合上后,她躺在自己那侧,在黑暗中看着托比的侧脸。
“你睡着了?”
“嗯……还没……”
“托比,我怕等下做噩梦。”
这回对面没有立刻回答,诺拉以为他已经睡了,于是侧了个身。
“……诺拉,你本身就很厉害,那些怪物抓不到你的……再说了,我是你的朋友,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说完这句不久后,诺拉就听见身侧传来了均匀而平静的鼾声。她迷迷糊糊地起身帮托比掖好被子,倒头也睡着了。
在梦里,那些密不透风的金属管道变成了现实。
四周黑漆漆的,空气里充斥着呛人的机油味和黏糊糊的冷意。诺拉觉得自己正趴在冰凉的铁皮上往前爬,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地逼近,发出关节摩擦的钝响。她本能地想要闭眼尖叫,但大卫每天掐着秒表喊“加速”的声音却在脑海里回响。于是她咬咬牙,借着折返跑练出来的劲头,拼命在狭窄的管道里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
就在那只惨白、多足的怪物快要探到她脚踝的瞬间,一束晃晃悠悠的手电筒强光突然从前方照了进来。刺眼的光晕里没有异形,只有托比,他固执地朝她伸出手,大喊着:“快点,诺拉!它追不上你!”
诺拉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扑,死死抓住了那只温暖的手掌——
“起来起来!六点半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诺拉瞬间从噩梦中惊醒,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抬头一看,大卫正站在床沿。而托比从卫生间探出头来,得意地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向她比了个耶。
“看什么看?十分钟后院子里集合,都给我跑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