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看完之后，我爸说那部电影里的异形其实不是最吓人的。最吓人的是公司的资本家，他们为了把异形带回去，不惜让整艘飞船的人去死的。这种人是现实中的怪物。”

西格妮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她被勾起了兴趣。

“你和你爸爸说得对。”她说，“第一部里我演了那么久，跟异形斗得你死我活。但真正该恨的，还是那些坐在控制室里发号施令的人。”

诺拉低头找到做了标记的一页。

“在这里，雷普利为了安慰刚被救出来的纽特，对她说‘随行士兵会保护你的’，然后纽特回答‘那改变不了什么’。我觉得这不仅是因为纽特亲眼见证亲人死在异形手里，她知道这个怪物有多么强大。这句话也体现了纽特的一种不信任感，她和雷普利是同一类人。”

“同一类人？”

“在第一部电影里，仿生人艾希作为公司派来的卧底潜伏在队伍里，把被寄生的凯恩放回舱室，间接导致除了雷普利以外的全员死亡，所以剧本中才会写她对‘主教’充满敌意。雷普利不信任仿生人，更不信任公司，但得到伯克的一句‘消灭异形’的承诺后，她还是决定同行，我感觉这很矛盾。”

西格妮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回答道。

“以我的理解，雷普利这样做有三个原因。一是她在宇宙中漂泊了那么久，回来时女儿已经去世了，她需要缓解这种‘没能陪伴’的遗憾和痛苦。所以当伯克告诉她失联的殖民地上还有孩子时，雷普利决定把这次征服异形行动作为自己的救赎之行。”

诺拉点了点头。

“第二，她是唯一一个知道公司阴谋的人，她想要争取在异形被带回地球之前就彻底消灭它们，阻止公司最坏的计划。第三，雷普利不希望派遣去殖民地的陆战队成为炮灰，她至少有对抗异形的实战经验，但士兵们没有。她认为自己有义务去保护这群年轻人。”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西格妮停下来抿了口咖啡。她看着诺拉沉思的样子，笑道。

“没关系，一时消化不了也是正常的。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较真的小演员，其他人顶多看看剧本，背背台词，你却认真地去了解每一个角色背后的故事，并且形成自己成熟的理解。现在我确信，纽特就站在我面前。”

不同于休息室内轻松活跃的气氛。在楼下，一场关于合同的谈判陷入了僵局。

半小时前，凯瑟琳刚进门入座，福克斯法务顾问安德鲁??哈金斯就将一份拟好的合同推到她面前。

“詹金斯夫人，这是公司为您女儿拟定的标准儿童演员合同。根据英国现行法律和演员工会的规定，我们列出了拍摄期间的各项条款。您可以先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可以当场签字。”

凯瑟琳接过合同，在仔细查看过里面每一项条款后，她抬起头。

“哈金斯先生，”凯瑟琳的声音平静却不容忽视，“我注意到这份合同里，关于每日拍摄时长的限制，写的是‘原则上不超过八小时’。作为一个在英国接受过执业培训的医生，我对‘原则上’这个措辞非常敏感。它通常意味着，在实际操作中，这条限制是可以被轻易绕过的。”

坐在哈金斯旁边的法务代表，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他面前的铭牌上写着“托马斯??艾略特，白兰地酒影业”。

“詹金斯太太，这只是行业内的标准措辞，”艾略特的声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温和，“根据我们的经验，实际拍摄很少会超时。”

“诺拉是英国公民。”凯瑟琳将合同轻轻推回桌面，“根据英国《儿童与青少年表演者保护法》，十岁儿童在片场的每日总时长不得超过六小时，其中实际拍摄不超过五小时。”

哈金斯拿起合同扫了一眼那行条款，轻声和艾略特商议后，他点了点头：“那我们直接写明上限。每日总时长六小时，拍摄不超过五小时。这样您满意吗？”

“还需要明确拍摄的时间区间。”凯瑟琳补充道。

“可以。”哈金斯几乎没有犹豫，提笔在合同副本上快速标注，“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之间，包含一小时午餐和两段各十五分钟的休息。拍摄计划会提前一天交给您确认。另外我们会安排每天三小时的家教时间，保证诺拉的学业进度不会落下。”

“还有一点——心理评估。”

艾略特显得有些惊讶。此时的好莱坞，甚至放眼整个电影行业，都还没有在片场安排随行心理顾问的先例。

“纽特这个角色有大量在黑暗密闭空间中爬行的戏份，以及面对异形的惊恐反应。”凯瑟琳交叉双手，“所以我希望合同里增加一条：开拍期间由持证儿童心理医生对诺拉进行定期心理评估，确认她能够承受拍摄强度。如果拍摄过程中出现超出预期的情绪负担，我有权要求暂停并重新评估。”

对面两人沉思片刻，委婉地避开正面回答。

“有关随行心理顾问的事，我们需要和导演以及片方再商榷。”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卡梅隆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沾着道具油污的取景器，显然刚从隔壁摄影棚过来。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听到了刚才的讨论。

“合同加上这一条，片方那里我去协商。”他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凯瑟琳，“拍摄期间，你可以随时在片场探班。诺拉的心理状态我会放在第一位，我的剧组不需要用牺牲孩子的方式来拍电影。”

他顿了顿，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西格妮刚才跟我说，你女儿对剧本的理解已经超越了她的年龄。我需要的是那种理解和感受力，不是一个被吓坏的十岁小孩。所以，你大可以放心。”

凯瑟琳注视了他几秒，终于点了点头。

合同修订只用了二十分钟。哈金斯将新打印的条款递给凯瑟琳：每日拍摄时间九点至下午四点，总时长不超六小时、拍摄不超五小时；开拍前完成心理评估；凯瑟琳作为监护人可以随时在片场探班。

凯瑟琳逐条读完，签下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