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向北驶,飞机往东飞。当男孩们还在北上的火车里昏昏欲睡时,诺拉和凯瑟琳已经落地伦敦,迎接她们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
“还是熟悉的感觉啊。”凯瑟琳站在希思罗机场的到达口外,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她下意识地把诺拉往自己身边拢了拢,仿佛回到了格拉斯哥——那时候也是这样,两人穿着冲锋衣,在绵绵不绝的阴雨里等迟到的公交车。
诺拉站在母亲身旁,安静地看着这场伦敦的雨。离开苏格兰时,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想念英伦三岛阴雨连绵的天气。但现在,她反而找回了一种久违的平静感。
“走吧。”凯瑟琳拍拍女儿的肩膀,“旅馆不远。”
在旅馆休整一天后,时差还没有完全倒过来,起床时已经快九点了。凯瑟琳正在检查今天要带的文件,这时楼下传来短促的喇叭声。她拉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是剧组的车。
诺拉已经背好了自己的小背包。她把猫头鹰挂饰塞进领口里,然后跟在母亲身后下楼。
因为赶上拥堵时段,原本只需二十分钟的车程翻了一倍。车驶入厂区后,诺拉把脸贴在车窗上好奇地往外看。这里并不像她想象中的“电影工厂”,而更像一座巨大的工业园区。灰白色的建筑方方正正地排列着,只有偶尔闪过的派拉蒙或环球标志提醒你这里是造梦的地方。
片场助理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艾米丽,手里抱着文件夹,说话时声音上扬,用飞快的语速掩饰紧张。她将两人带过一道厚重的隔音门,走进了片场内部。棚内的景象让诺拉微微屏住了呼吸。
整个摄影棚被改造成了一个密闭的太空基地,油渍斑驳、光线昏暗,金属管壁上到处是磕碰的痕迹。脚手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灯光设备像倒挂的树丛一样悬在头顶。道具组的工人们正在往管道表面喷一层暗沉的油污涂料,那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
“这里就是主棚,”艾米丽边走边介绍道,“旁边是卡梅隆导演的办公室,后面是道具组。你们的休息室在二楼。”
这时,隔壁爆发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滚!”
诺拉隐约可以听见里面的人正在疯狂爆粗口。艾米丽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加快脚步,试图引导两人尽快穿过这片区域。
房间门突然被推开,门缝里闪出一道人影,是片场的年轻道具师。他脸涨得通红,垂着头从她们身边匆匆经过。
“我等了整整两周!两周!你们给我看了什么?一群废——”
在门带上的瞬间,卡梅隆的声音又重新闷了在里面。艾米丽咳了一声,努力维持住职业笑容,辩护道。
“卡梅隆先生是一位个性比较鲜明的……”
又是一声怒吼,这次伴随着某种金属物件被摔在桌面上的脆响。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连自己都没绷住。
“……请不要误会。我们导演只是比较有主见,他私下对小演员非常爱护。之前拍《终结者》的时候,他还给隔壁剧组的孩子们每人送了一套乐高。真的。”
说完这句话,她好像有点心虚,带着诺拉和凯瑟琳飞速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由于诺拉刚进组,目前卡梅隆对她对她的唯一要求就是和雷普利扮演者西格妮??韦弗尽快熟悉起来。艾米丽把两人领到二楼的演员休息室,推开门之前压低声音说:“韦弗小姐已经在里面了。她人很好,你不用紧张。”
然后她转向凯瑟琳,“詹金斯太太,我们的法务团队在楼下会议室等您。”
凯瑟琳看了女儿一眼,诺拉坚定地点点头,示意自己没问题。她伸手把女儿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跟着艾米丽下了楼。
诺拉推开门。
休息室不大,窗户朝阳,百叶窗的叶片被调到半开,房间里飘着浓郁的咖啡味。西格妮??韦弗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体工作服,袖子卷到手肘,她比电影海报上看起来更清瘦,下颌线条凌厉,但那双眼睛在对视带着一种让人意外的柔和。
“想必你就是我的纽特了。”她放下咖啡杯,向诺拉伸出手,“我是西格妮??韦弗,就直接叫我西格妮吧。”
诺拉握住了那只手。她的手小小的,被对方修长的手指完全包住。但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握住。
“我叫诺拉。”
西格妮松开手,示意诺拉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卡梅隆有没有吓到你?”
“我刚刚在楼下听到他骂人了。”诺拉诚实地交代,“但是艾米丽说卡梅隆导演不会骂小孩。”
西格妮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眼神里闪过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倒是真的。你看过剧本了吗?”
诺拉点了点头,转头从书包里取出翻得起毛的剧本递过去。
“我把剧本从头到尾看了五遍,在来之前还补上了电影第一部。”
听到这儿,西格妮意外地挑了挑眉。
“我以为你父母不会允许你看,毕竟有抱脸虫破胸而出的直接场景,很多大人看了都会做噩梦。”
“是我家人陪着我看的。我妈妈,我爸爸,还有我的好朋友托比。”诺拉解释道,“抱脸虫那一段,他把靠垫挡在脸上,用余光从缝里偷偷看,最后陪着我把整部电影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