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回到洛杉矶，狗仔们会在当天就围堵住诊所，用钱收买护工，把我的就诊信息扒得一干二净。到时候……你觉得全美娱乐报纸的头条会怎么写？”

他叹了口气。

“《深挖全美青少年偶像瑞凡??菲尼克斯的堕落与疯狂》？他们不会在乎我是不是想要戒掉它，只会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把我们家翻个底朝天。到时候，小雨和小夏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校园生活，就会再次被搅得一团糟。”

“瑞凡……”

华金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

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够在艺术殿堂上和哥哥并肩，成为菲尼克斯家的双子星之一，那是不是就能用自己的肩膀，替瑞凡分担走那些沉重的家庭责任。

但他绝望地发现，自己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到达瑞凡的高度。那个在情景喜剧和肥皂剧里跑龙套的“小叶”，拿到的微薄片酬连养活自己都勉强，更别提在经纪人和制片人面前掌握话语权了。

华金没有再拦着哥哥。他吸了吸鼻子，失魂落魄地站起身，低声说了句“早点休息吧”，便默默退回屋里。

瑞凡坐在清晨的凉风中，目送着华金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撑着膝盖站起来。

第二天中午，铅沉的云层再次压了下来，牧场上拉起了一道细密的雨幕。

华金用厨房里仅剩的食材，给瑞凡和利伯蒂弄了点热燕麦粥。三人围坐在餐桌旁，还没来得及喝上几口，就听见后院的羊圈里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痛苦的哼鸣。

利伯蒂脸色一变。

“是‘黑发圈’！她的预产期提前了！”

她跳下椅子跑了出去，华金和瑞凡紧随其后，三人踩着泥泞的草地冲进了保暖棚。

那头平日里温顺的母羊此刻正痛苦地蜷缩在稻草堆上。它的腹部剧烈而沉重地起伏着，羊水已经破了，混合着血水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利伯蒂有些慌了神，她虽然在师傅身边帮着接过生，但这一次，黑发圈明显难产了，羔羊前蹄卡在产道口，怎么也挣脱不出来。

“华金，去拿干净的毛巾和温水来。”

在这危急关头，瑞凡却奇迹般冷静下来。他没有犹豫，直接跪坐在沾满污渍的草垫上，伸出了那双依旧带着戒断颤抖的双手。

在指尖触碰到母羊因痛苦而紧绷的皮肤时，他真切地感到了那种生命在掌心流动的阻力。

这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冷雨敲打着石棉瓦屋顶，而暖棚里只有母羊虚弱的喘息。因为胎位不正，羔羊的头颅被死死卡住。

瑞凡咬着牙，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此时此刻，他体内的毒瘾依然在恶毒地叫嚣，拉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把所有的控制力全部集中在指尖，去感受那个挣扎着的脆弱生命。

“呼吸，好姑娘，别怕。”

瑞凡靠在母羊脊背上，低声喘息着。他分不清，刚刚那句究竟是在安抚在鬼门关徘徊的黑发圈，还是在试图拯救那个在深渊和毁灭边缘游荡的自己。

他先是感受到了蹄子，接着是那个圆润的头颅。每一寸的推进，都像是从他自己的身上剥离着某种旧有的痛苦。

随着用力的推送，一团湿漉漉的小家伙滑进了他的怀里。

时间沉寂了几秒。

三人看着小羊甩去身上的粘液，开始大口呼吸。几分钟后，黑发圈舔了舔孩子，让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小羊前腿跪地、后腿蹬直，摔了好几次才站稳。

“天哪，瑞凡。”利伯蒂喃喃道，“你做到了。”

“咩——”

在暖灯照射下，小羊骄傲地抖了抖耳朵，冲着瑞凡的方向，发出了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声清脆而清清白白的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