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冷空气与墨西哥湾的暖湿气流在这片辽阔的沼泽平原上空交汇,拉扯出大片云雾。一月底的佛罗里达像是生命的能量仓,温热潮湿的空气包裹着草木的芬芳,让菲尼克斯的家族牧场成为了隐秘的疗养所。
华金最近没有片约,便赶回来为春羔生产做准备。他蹲在门口的水槽旁,哼着乡村小曲,把马靴上结块的硬泥用毛刷一点点擦去。
“轰隆——”
远处地平线上滚过沉闷的雷鸣,那是暴雨将至的前奏。他想起利伯蒂的衣服还在外面晾着,刚起身想要去收,就看见牧场的大门被推开了。
他看见瑞凡拖着行李箱走了进来,面容如鬼魅般憔悴。
华金手里的毛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冲过去接过行李,紧紧抱着哥哥。在感受到硌手的肩胛骨后,他松开瑞凡,上下仔细打量着。
“怎么比之前还要瘦?别跟我说你为角色节食了。”
瑞凡摇摇头。他没有刻意控制饮食,但为了演出患有嗜睡症的迈克,他经常喝黑咖啡熬夜,还通过导演的关系去深度观察病患,只为在白天的拍摄中捕捉神韵。
他拍了拍华金的手背,没多做解释,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挪进了自己的卧室,窗外,佛罗里达旷野的细雨终于落了下来,敲打着屋檐,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的白噪音屏障。在这份远离名利场喧嚣的静谧中,瑞凡将整个人陷进松软的棉被里,连衣服都没脱,便安心地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深夜,墙上老旧挂钟的指针指向两点,他才昏昏沉沉地醒来。
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光亮,随着而来的是一声划破天际的闷雷。无端的焦虑和烦躁感,犹如毒蛇般死死咬住了他的太阳穴。
瑞凡猛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他跌跌撞撞地冲下了楼梯,摸索着推开了仓库大门。在落灰的农具里,他找到了劈柴斧,看到旁边散落着一堆木桩。
“砰!”
利斧劈开木材的同时,一声闷雷在草场上炸响。
“瑞凡?”被雷声惊醒的华金揉着眼睛,推门而入,“我之前闲着,已经劈好这几天的柴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瑞凡没有停。长柄斧在他手中扬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度,然后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力道狠狠砸在木桩上。
重重的劈砍声在漆黑的荒野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瑞凡不知疲倦地维持着这种机械重复的挥舞动作,双臂的肌肉紧绷,汗水顺着他金棕色的发梢滚落,将衣服浸得湿透。
一斧,又一斧。直到清晨的鸡鸣刺破旷野的雾霭,仓库里已经堆满了劈好的木材。
戒断的第七天,这具身体迎来了真正的噩梦。
瑞凡感觉自己的血管里像是驻扎着由千万只嗜血黑蚂蚁组成的军队。它们排着队,顺着他的脚踝、小腿,一路密密麻麻地爬向他的脊髓和胸腔。他的大脑皮层在疯狂尖叫,理智在被潮水般的欲望一点点蚕食。
去拿那瓶威士忌。
去抽那根放在抽屉最里面的烟。
去找能让你在两秒钟内就忘记所有痛苦,让你飘飘然如在云端的东西!
“砰!”
后院再次传来沉闷的钝响。
但这一次,瑞凡手里的斧头甚至没能对准树桩的中心,而是擦着边缘斜斜地削了下去,差点砸到自己的脚趾。
“够了!瑞凡??菲尼克斯!你给我清醒一点!”
华金忍无可忍地冲了上来,一把夺下那把长柄斧,狠狠甩出几米远。他双手揪住瑞凡的领子,双手因恐惧和愤怒而剧烈发抖。
“你疯了吗?为什么不去洛杉矶的专业私人诊所,偏要回来折磨自己?!”
“我现在很清醒,华金。”
瑞凡蹲坐在树桩上,因为虚脱导致重心不稳。他闭上眼睛,用双手死死撑住膝盖,任凭冷汗顺着下颌砸在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