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两位男主角融入那种绝望与边缘感,导演格斯??范??桑特默许和纵容了他们的放逐。于是基努骑着那辆轰鸣的诺顿摩托车,载着瑞凡一头扎进了波特兰破败的贫民窟里。
在散发着骚味和腐烂气息的暗巷深处,他们遇见了一个瘦骨嶙峋的流浪少年。他身上裹着报纸,眼睛在路灯下像两口枯井那样无神,脸上满是淤青。
瑞凡立刻让基努停下车。
他跑去服装店买来棉衣,盖在少年瘦削的肩头。基努从背包里掏出豆子罐头,用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撬开。三人围坐在街角,分吃着罐头。
“嘿,孩子。你叫什么?”
虽然食物下肚,但少年还是有些防备地看着面前的陌生人。他犹豫许久才回答道。
“我叫吉米。”
看着吉米紧张的神色,瑞凡隐约猜出了些什么。基努摘下头盔放在膝盖上。
“你家里人呢,吉米?”
男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残缺的牙齿。
“我还有六个兄弟姐妹,先生。父母都过世了,两年前我被表舅半哄半骗地卖到了‘那个地方’。”
吉米意有所指地向前望去。顺着他的目光,基努看到穿着粉红色紧身衣的少年坐上了一辆豪车。
“那是本杰明,我的朋友。”
吉米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比我晚来几个月。我,本杰明还有其他命苦的孩子一起,窝在狭窄的房间里,相互依偎着取暖。很多人落下了病根,甚至丢了性命。但没人会在乎,我们只不过是用来点燃冬日□□的柴火罢了。一根柴火燃尽了,总会有新添的来取代。”
瑞凡垂下眼眸,手里那个空了的罐头被他捏得变了形。
回到剧组驻地后,两人站在外围的垃圾桶旁。压抑了一路的基努终于摸出打火机。尼古丁的辛辣在肺里转了一圈,勉强消解了那股如影随形的沉闷。
他吐出白雾,转头看向身边的瑞凡。瑞凡显得失魂落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虚空。
基努原以为他是陷入了“迈克”这个角色里还没有抽离。
“那个孩子……他今年才十七岁。”瑞凡突然开口,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襟,“他让我想起了我自己。”
痛苦像是一场积蓄已久的海啸,瞬间将他淹没。
“瑞凡?瑞凡!看着我!”基努面色大变,他立刻将手中的香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紧紧抓住瑞凡剧烈颤抖的肩膀,试图将他拉回现实。
“他们把我放在台子上,基努……所有人都在看……”瑞凡的眼眶红了,他那双原本盛满清澈绿意的眼睛,在这一刻彻底溃堤,“他们说那是神的旨意……长子必须奉献……”
他没有退路,在洛杉矶没有,在好莱坞更没有。
基努眼疾手快,用宽厚的胸膛和有力的双臂硬生生接住了瑞凡脱力的身体。
在这个充斥着流浪汉咒骂声和腐臭味的垃圾桶旁,全美第一金童瑞凡??菲尼克斯,将整张脸埋在基努的肩窝里,像个在暴风雪中迷失方向的孩童般,发出了失声的痛哭。
几天后,剧组迎来了全片最重要的戏份——迈克在篝火旁对斯科特的告白。
格斯导演将所有的台词掌控权交出,任凭瑞凡即兴发挥。
在夜风的呼啸声中,火光摇曳。两人并肩坐在篝火前。瑞凡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火苗。
“我真的很想吻你,伙计。”
瑞凡的声音在寒风中颤抖得不成样子。他哽咽着,将所有“不配得到幸福”的自卑,全借着迈克的皮囊倾泻了出来。
“我不需要你回报我什么。”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固执地没有落下,“我只是……如果我有一个家,有一个正常的人……有一个地方可以回去……我可能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爱你,哪怕你根本不在乎。”
这句告白一出,整个片场陷入了死寂。在场的工作人员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那只火边舐伤的凤凰。
结束拍摄后,瑞凡还久久地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中不可自拔。他一个人走到远处的黑暗里,抬头望向乌云笼罩的夜空。
直到确定自己的情绪已经完全脱离出来,说话也没有鼻音后,他才筋疲力尽地走向公路旁的公用电话亭,投下硬币,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几声嘟嘟响后,电话被接起。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