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都在等威雷瑟利回答,作为生日会的主角,他的一句话关系到派对下文。威雷瑟利本来就对伊万杰琳没有好感,故意跟福尔图娜作对又没什么好处,既然洛斯卡开了这口,他当然顺水推舟答应下来。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三人十分默契,态度骤变,气氛不再紧张,他们的表情也不再严肃。派对终于摆脱了附加的使命,蜕变为一个以吃喝玩乐为目的的普通派对。
说来叫人难以置信,在威雷瑟利的印象中,他还是第一次参加同龄人的派对。E.S.S.C.U.逢年过节虽少不了宴会,但参加的人数量众多,又多多少少对共鸣者抱有偏见。无论他们是否将偏见挂在脸上,他被包围在人群中都只感受到敌意,感受不到人与人之间该有的温度,跟谁都话不投机。每次出席别提玩乐了,根本就是煎熬。同他年龄、处境都相似的除了伊缪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两个人没机会开派对,想开也张罗不起来。上一次办生日会可能要追溯到他九岁之前。曾经他会在特定日期拿来回味,感慨童年的幸福时光,现在他只觉得心里发毛,因为他不知道跟他庆祝的人究竟是谁。能为自己庆生的,想必不是家人也是关系最过硬的朋友。将一个人的至亲抹杀替换,等同于将他本人抹杀替换。他不知道谁是他的亲人朋友,也不知道他自己是谁,他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感到恐惧,不同于突然失忆脑袋中空空荡荡的恐惧,它来源于虚假,而不是未知。
眼前的事与物新奇诱人,福尔图娜的三人和蔼可亲。威雷瑟利苦恼的事是愁云惨淡的灰色,看到的却是光鲜明媚的彩色。他是心动的,但他不敢表现出来。洛斯卡和可可连捆带绑的方式使他心怀芥蒂,他无法说服自己放下戒心。甜点看起来非常美味,可他什么都不敢碰,怕他们在食物里下药。不仅是吃的,别的他也不敢碰。要不是地球引力无法摆脱,他恨不得连脚下的草坪都不要沾。
三人让他别那么拘束,他心中纠结。洛斯卡分好蛋糕送到他手里,他见是沙哈蛋糕,更纠结了。他喜欢沙哈蛋糕,不会主动买,但无法拒绝它的诱惑。洛斯卡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担忧,跟他保证蛋糕里没有下药。他苦苦坚持的态度最终在一块蛋糕面前功亏一篑。
洛斯卡问他蛋糕好不好吃。他觉得不但好吃,味道还有些熟悉。
“这是你家的配方,安杰洛特给的。”像是为了解答他没有问出口的疑惑,洛斯卡说道。
提到安杰洛特,威雷瑟利又想到了自己那扑朔迷离的身世,情绪不禁有些低落。他想到自己前几天做的梦,问他们怎么不干脆把安杰洛特本人带来。
“你以为我不想吗,M.E.D.A.有组织有纪律的,哪能随叫随到?”洛斯卡答道,“要是由你们家的人亲自下厨,味道更好,我们也省事了。做个蛋糕可真不容易,费时间不说,锅碗瓢盆还要洗一堆。家常做法没有巧克力片,你体谅一下。”
威雷瑟利不会做甜点,听她这般描述,已能想象到其中繁复,似乎不吃完的确对不起他们花的时间精力。要不是尚有些无法跨过的阻碍,他甚至有些感动,毕竟,连他现在称呼作父母的人都没这样为他付出过。
洛斯卡继续说道:“你还得谢谢大小姐,有一半工作都是她帮忙完成的。”
可可欣然自得,不等威雷瑟利道谢,已先一步叫他不用客气。她说自己虽不会做家务,对做点心倒有点兴趣,曾经钻研过一阵子。
“林齐就不用谢了,他就是个摆设,什么忙也帮不上。”洛斯卡望着他本人调侃道。
“我洗碗了!”林齐竭尽全力想要为自己挽回一点尊严,好让自己不要差得太突出。
“洗了三个碎了两个,没全摔碎已经算手下留情了是吗?”
“我有什么办法,我在家也不洗碗啊!”林齐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说得对呢,你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你不也没沾过多少嘛!”
威雷瑟利猜想,这两人的关系应该很不错,不然洛斯卡不会张口闭口拿林齐开玩笑。他们的亲密不像是演出来的,他仅是身在其都觉得很愉快,这是他在E.S.S.C.U.不曾体会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