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知是那女子放出的示警火花，但此处人多嘴杂，罗扇捏捏路小佳的手示意他别再多话，转开话题道：“任舵主接下来有何打算？”

任渊将目光投向远方，低声道：“无论真相为何，董淳毕竟跟我一场，他的尸首，我会带走安葬。英雄大会在即，沈公子也已现身，观日峰上只怕不会太平，罗峰主可要与我等同行？”

罗扇笑笑，略带无奈道：“我还有事，需先去见过樊老山主。任舵主先行，咱们观日峰再会。”

凌云竞武虽是叠峦内部之事，却也不是什么秘密，任渊亦有耳闻，没再说什么，沉静片刻，又道：“罗峰主，咱们虽为绿林，也没有强抢民……男的规矩，若人家不情愿，你还是莫要强求的好。”

听他语气揶揄，路小佳轻笑一声，反手握住罗扇的手，整个人朝她靠得更近，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任舵主放心，我路小佳不情愿的事，这天底下怕是没谁强迫得了。”

第二天，路小佳起得很早，鸡还没打鸣，他已在镇子上转了半圈。后半夜大概是下过雨，空气中残留着点淡淡的湿意，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清新而又冷冽，掩去了昨夜的血腥，地面亦被冲刷干净，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回到客栈的时候，傅红雪也起来了，正在井边打水洗漱，冷得拔人骨头的井水拍在脸上，他却连眼都不眨。

路小佳跟他打声招呼：“连江那帮人走了？”

傅红雪边擦脸边往大堂里走：“就在你出门后不久。”

路小佳将买回来的缸炉烧饼放在桌上，抻着脑袋看看楼上罗扇的房门，小声道：“她还没起？”

傅红雪在桌前坐下：“不放心就去看看。”

路小佳道：“不用不用，昨夜那番折腾，她多半是累得狠了，多睡会儿有什么要紧。反正翻过那道山梁就是太行地界，最多半日的脚程，不差这一两个时辰。”

傅红雪看他一眼：“你倒体贴。”

路小佳心情正好，懒得和这打光棍的家伙计较，自顾自剥了几颗花生往嘴里送。等不多久，就听楼上房门响动，转头看去，恰好对上罗扇的眼睛。

她从楼梯下来，整个人仿佛披着朝霞的流光。

路小佳向来不大喜欢粉色，江湖女子也的确较少穿这颜色，印象中一袭粉衣的，大多是弱不禁风的娇小姐，但此刻见到罗扇，方知自身狭隘刻板。那身粉红绸缎劲装大方简洁，领口袖边皆是湖蓝色精美云蝠暗纹，非但不显娇弱，反而与明艳面容相得益彰，更衬眉眼间英气。鸦青的头发用蝴蝶钗绾起个随云髻，那块长白峰主令牌悬于腰侧，随步伐轻轻摇晃。

将她从上到下打量几遍，路小佳才舍得略略移开眼，道：“你今天打扮得……和以往不大一样。”

罗扇忍住笑意，道：“听说樊老山主喜欢温婉娴静的姑娘，我以长白峰主的身份初次面见总山主，还是得尽量给人家留下些好印象。”

路小佳沉着脸扔下手里捏碎的花生壳：“印象再好有什么用？你若压不住其余四峰的高手，他还能帮你不成？”

罗扇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笑道：“我压不住，你上也行，反正咱们北寨的人，谁赢都算数。对了，你的衣裳在这，吃完饭记得换上。”

看着她从出发时就备下的包袱，路小佳炸起的毛都顺下来，眨眨眼，嗓子里轻咳一声：“先说好，我可不穿粉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