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扇的态度半点不客气,放在以往,彭元芷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但许是“压寨夫君”四个字实在太过石破天惊,将她那句“消息闭塞”直接从反唇相讥变成实话实说,气得她俏脸发青,两眼狠狠瞪着罗扇,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当然,被惊到的不止她一个人——连带任渊在内,连江众人乃至武当丐帮那些还没弄清楚状况的弟子,除了几个伤势较重的,其他人无不伸长脖子看向话题中心的两人,恨不得把耳朵竖成兔子,就连性子最是沉稳的傅红雪,也微微侧头瞥向路小佳,眼角眉梢里带着几分探询。
但路小佳没有回应。
四面八方投来的探究眼神有如实质,几乎能将他洞穿,他却仿佛在瞬间失去了所有对外界的感知,眼里心里只剩下罗扇。
护在他身前的罗扇。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人前维护他,但这次的维护,又与过往大不相同。
路小佳知道,罗扇心里有他。如果在连江总舵时的种种表现,尚可说成因血缘亲眷延展出的关切,得知真相时对他大打出手的暴怒也说得通,却唯独解释不了她撕毁婚书时,眼中隐而不发的泪水。
若仅仅恼恨于他的欺骗,罗扇不会哭。小时候摔下假山以为从此毁容,也只是立马翻身爬起压住他狠揍,誓有谁让她疼一分她就让谁十倍偿还的气势,没道理长大后反而柔弱起来。
想通这层以后,他愈发愧疚于先前的隐瞒,于是一门心思跟着她、守着她、护着她,不动声色地替她解决明里暗里的麻烦。一路走来,他不是没有察觉到罗扇态度的缓和,却也并未奢望还能马上回到过去那般相处。
毕竟即将到来的凌云竞武容不得她分心,毕竟观日峰上的英雄大会她以身入局出不得纰漏,毕竟……不是所有的欺瞒和伤害,都能被轻描淡写地揭过和原谅。
抱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念头,他做好了长期碰壁的打算。
然而金石开得这样猝不及防,令他始料未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无法向罗扇出言求证,这句话究竟是唬住对面众人的权宜之计,还是也有那么几分亦假亦真,只是双目如星般近乎失态地紧盯着她。
罗扇恰在这时转过头来,他眼底那一丝隐秘不为人知而的希冀就这么直直撞入她眼中。
她突然很想牵一牵他的手。
身体的反应永远比脑子更快,也更实诚。念头才露尖尖角,手早已伸过去,寻到路小佳还紧紧握着无鞘剑的手。
那只手带着点凉,在她手掌覆上来的刹那有几不可查的颤抖。
好像心间最柔软的地方裂开道口子,有岩浆顺流而出,烫得她整颗心又热又疼。本打算拢一拢就松开的手指鬼使神差地收紧力道,全然不顾此时所有的眼光都落在他们叠在一起的手上。
迎着那些或善意或恶意的目光,她逐个回望过去,面上眼中,皆是坦坦荡荡。
任渊脸上的神情几度变换,最终悠悠叹口气道:“既然有罗峰主为路少侠担保,此事便暂且搁下,至于董淳是否真与沈公子勾结,我自会查清。”
罗扇道:“多谢任舵主,肯给我两分薄面。”
任渊道:“不单是看罗峰主的面子,之前在总舵时,我与路少侠也打过交道,对他为人多少有点了解。他虽为杀手,却不像是嗜杀成性、滥杀无辜之人。”
路小佳也望向他,道:“董淳前脚身死,任舵主后脚便到,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
这话听着像在质疑任渊蓄意为之,罗扇立马转头看他,却听任渊道:“董淳是在四天前突然失踪的。我派人四处寻访,还问正在左近的彭舵主借调了不少人手,这才循着蛛丝马迹找到顺平镇,谁料刚进镇子,就看见董淳的示警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