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然,她没有明问,却也可以私底下打听。
未道明身份却知我是林三小姐,还有那张来路不明的戏票,偏生不多不少正是两张。
事情似乎不是偶然这样简单,不是知书冲着他而来,而是他一开始就是冲着知书来的。
“不论他究竟心性如何,哪怕他对你也有几分情意,你也不可陷得太深。”我委婉劝道,“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但愿是我多心,直觉错了才好。
知书转笑挽住我的胳膊,晃了晃道:“知道你们是担心我,放心,我记住了。”
见此,我心下释然。
太阳西沉,我踏着黑夜前朦胧的暮光,赶在霞光即将消散之时到达唐公馆。
唐暄上前拥住我,她披了件青绸坎衫,两人相拥之时,淡淡的青木香味悠悠绕上鼻尖。我瞧见鸣渊也在,他今日没穿惯常的黑色中山装,换了件深棕短衫,领口处随意解了颗扣子,微微敞着。
见他在望我,便朝他笑了笑,他稍稍偏了眼,没有迎我的笑。
唐暄笑着松开我:“今日没有旁人,就我们三个。”
我淡淡笑着,由她引着坐到靠近照片墙一侧的沙发处。
“还有一会儿便好,我去厨房瞧一眼。”她转眸瞥了一眼坐在我斜对角的鸣渊,转身出了客厅。
他的位置离门口最近,却离我最远。我暗自忖量,不知他是有意无意,心想下次我们应换换位置,老让他吹风,不好。
“看报么?”他的声音传来。
“好。”
鸣渊经过我,起身拿了一沓报纸,最终挑了最新的一份给我,己末年八月初八。报纸左上角一端不起眼的位置写着“宜祭祀结婚,忌安葬行丧”,倒是个不错的日子。
我蹙眉在心中默算八月初八的日子,心下惊喜:“是十月一号!”
他抬眸问:“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么?”
我荡开唇边不可抑制的笑,将对折的报纸全然展开:“很特别,极其特别。”
他侧过脸,唇角略微翕动,不知是笑还是语塞,总之没再回应我含糊其辞的回答。
“你该是清光绪廿七年出生的吧?”
他迷惑,放下手中的报纸,不解地瞧着我,不过依旧回答:“是,光绪二十七年六月,现如今年十八。”
我并未明白他为何答得如此详细,但仍旧笑言:“三十年,三十年后的你定会知晓的。那一天是终点,也是起点。”
他百思莫解,并未直言,而是说:“我与三小姐的生辰左右不过相差六月,当下年岁同为十八,不必总以我的年龄为标尺。”
聊的开了,我一时失了分寸,拍手叫道:“何止六月,是整整一百年!”
鸣渊闻言,眸子陡然亮了亮,眼底带过一丝诧异。我反应过来,一时眼角微抽,扯了扯嘴角僵硬的笑容,不自然地冲他笑笑。
最后,鸣渊没忍住,弯唇笑了,是实实在在的笑容。
唐暄从大厅的东侧门走来,一面走,一面问:“你们在聊什么?如此开心。”
我起身,尴尬道:“就是一些普通的时事新闻。”
她含笑瞧了瞧鸣渊,见他没反驳,便对我道:“今日我下厨,手艺有些生疏,不知你吃不吃得惯。”
我从未想到竟是唐暄亲自下厨,不免被她的诚意打动:“好不好吃倒在其次,不过我相信唐小姐的厨艺,定不会差。”
吊灯上一串串水晶缨子垂下来,奢华但内敛,昏黄的光线飘飘摇摇,照亮了灯下客。
三人落座,一时像极了温馨日常的家宴。
唐暄夹了一块白斩鸡块在我碗中:“许久没做了,不知道味道变没变。”
鸡块入口,只觉质嫩味美,细而不腻,我被美味冲昏了脑,夸赞道:“色香味俱全,一如既往地好!”
话一出口,只见两人皆笑了。
初尝唐小姐手艺,何来一如既往?我反应过来,也讪讪一笑。
唐暄眼尾上翘,笑容温婉,也夹了一块白斩鸡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我满眼期待,追问:“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唐暄浅浅笑着,轻点头。
我瞧着桌上的其他菜式,离我最近的是一道金黄蟹粉烩豆腐,不仅软嫩弹滑,蟹粉更是口感绵密,越品越浓。
还有一旁的桂花拉糕,细细桂花点缀其中,既融合了桂花的甜腻,又添了糯米的清香。再看左手侧的精扣三丝汤,不仅丝肉纤细且汤味鲜美,香味不绝。
估计鸣渊被我说动了,也动筷尝了起来,淡淡开口:“五姐的手艺一直不错。”
见自己的评价被肯定,我欣慰地朝他一笑。
满桌佳肴既抓眼又抓胃,我再一次赞道:“唐小姐的手艺可是一绝,是可以出师的程度!不知你是与谁学的?莫不是天赋异禀。”
唐暄低垂眼帘,笑容却明艳:“是和母亲学的。”说罢,她转头看我,“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教你。”
“那太好不过了!”
以前独自一人漂泊在异国之地时,本以为厨艺会见长,不曾想糊弄自己的手法倒熟练了不少。此刻能白嫖一门手艺,怎么想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