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段念辞听说过自己,柳序礼凛神,稍稍振奋些。
这振奋出于迎战本能,柳序礼是要专注捕捉蛛丝马迹,以确定段念辞对她的“听说”,究竟来自她家境,还是她本人。
说完“对你有印象”的段念辞没再接话,静静笑着,等柳序礼回应。
而曲悠悠大概也因意外小姨竟听说过柳序礼,一时宕机,没有反应。
正酒精上头的柳序礼勉强判断,此刻该她回话了,于是想了想,应道:
“嗯。我也对你有印象。”
曲悠悠:“?!”
段念辞:“。”
以柳序礼刚回港的声量,对比段念辞现今的风头,这话听着,大概就像,初入校门的学子对业内龙头大佬说,我对你有印象;名不见经传的小餐馆老板对全球连锁餐饮的CEO说,我对你有印象。
合理且荒谬,莽撞又耿直。
“柳絮你……”曲悠悠语塞。
倒是段念辞无所谓的样子,唇角笑意活水般泛开,谦和道:
“我的荣幸。”
说完,段念辞探来一只手,是要握手的意思。
柳序礼低头,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
段念辞没像宴会上各家千金一样做珠光宝气的美甲,只涂简单润甲油,筋骨线条被水晶顶灯照得明暗清晰。
酒精又在柳序礼脑中泛起一阵麻意。
她看着这只精致的手,竟产生些疯狂的念头:
这样比例完美的骨节,要制成琴的哪个部位,才不算暴殄天物。
趁手的乐器,与乐师当磨合如多年爱侣。
她在想,以这骨节制成的琴,握上去会是什么触感,会让她感觉如恋人般亲密无间么?
“柳絮!伸手!”曲悠悠以气声唤她。
柳序礼回神。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神游天外,一直晾着歌后探来的手,而段念辞也一直不催不急,没收回手。
她抬眼看去,见段念辞唇角已无笑意,但眉眼却依旧弯弯的,带着深邃的从容。
好似只要给出示意,她就必须握手回应,对此事势在必得。
“柳絮!”曲悠悠拿胳膊肘悄悄耸她,像以往一样提醒社交礼仪,“快握手。没礼貌。”
柳序礼笑了,心头暗忖,曲悠悠不知道,实际上她刚才在对着这只手想的事,更不礼貌。
柳序礼还是伸手,回应了段念辞的势在必得,与其握手。
毕竟她也确实好奇,这人的骨头摸着手感如何,适不适合为她打造一把琴。
女人指尖微凉,区别于礼裙的红,反而应证了柳序礼对她曼珠沙华的印象。
大概就是得开在彼岸的花,才能看似艳丽,实则凉薄。
两人手指只很快触了一下,就分开。
但这转瞬,之于高敏感的柳序礼,却足够了。
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只手,不太适合,成为她的琴。
最佳的乐器之于乐师当如多年爱侣般默契。
一碰就叫人触电的骨头,还是太刺激。
摸都摸不得的琴,如何称之为趁手?
柳序礼一边想着,一边暗暗反复摩挲着刚才握手时,肌肤相触的那片皮肤,想磨去那点余裕未褪的酥麻。
视线随意上抬时,柳序礼愣了一下。
她看到了段念辞的眼睛。
看到了某种相似——
与她相似的洞察,段念辞也在方才那短暂的接触中,得到了某种答案。
于是就转为。
与她相似的贪婪。
柳序礼不够了解段念辞,所以不知道,段念辞如今,正反过来肖想她哪块骨头。
柳序礼只有预感,多半和她刚才的一样,是那种说出来,也会让曲悠悠捂着耳朵尖叫“没礼貌啊没礼貌”的那种贪婪。
“你俩……”曲悠悠依稀感觉到静水流深,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打转,“真是第一次见面吗?好古怪……”
柳序礼没说话,段念辞态度比她坦然,笑着回应:
“可能这就叫,一见如故?”
这话曲悠悠是信的,“也对!你们天才间那种莫名其妙的磁场,我等凡人参不透也很正常!”说完,转道,“对了,柳絮,你不是马上出道发布会了吗,反正以后都是同行,这事能提前透露点给我小姨吗?”
柳序礼回国后,就在曲悠悠牵线下,签约香江知名的经纪公司。
她在校期间多以大名参赛,也不管外国人读不读得惯,姓名一律报拼音。而英文名Xylia,则留以在网络作为不露脸歌手的账号,发布些原创demo,纯靠才华稍稍积累了些知名度。
签约后,经纪公司预备整合她现有两个身份的资源,让她以“Xylia首次露脸”结合“伯克利天才少女正式进军娱乐圈”为噱头进行营销。
当然,公司提议过加上“港岛柳氏千金”的名头,多赋一层魅。然而只有这一点,柳序礼执意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