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温璃实在受不了医院里浓重的消毒水味,在病房里闹了整整一上午。谢寒瑾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去询问医生的意见。确认只要按时复查、注意休息便无大碍后,才勉强同意她提前出院。
原本谢寒瑾打算把温璃带回竹素园的15号栋宿舍,但那里人来人往,并不利于病人静养。思来想去,还是温璃自己提出:“去我家吧,我那边安静。”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宇雨和肖晓艺一起赶来帮忙。
病房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包小包的东西被一股脑往车里搬。谢寒瑾则在护士站认真地办理出院手续,一字一句把医生的医嘱记在本子上。
而病房里的温璃,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她赖在床上,拖着长音喊:“我要小瑾瑾背——我要小瑾瑾背——”
宇雨忍不住翻白眼:“你这腿只是轻伤,不是断了。”
温璃理直气壮:“医生说要少走动。”
谢寒瑾听见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床边,蹲下身子。
“上来。”
温璃立刻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小心翼翼地爬到她背上,那一瞬间——谢寒瑾的耳尖几乎瞬间红透。
背后两处柔软隔着衣料贴了上来,温热的触感沿着脊背蔓延开来。她整个人僵了一瞬,细密的鸡皮疙瘩从后颈一路爬到手臂,只有她自己知道。
温璃却像完全没察觉似的,自然地环住她的脖颈,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后,她的目光正好落在那颗小小的黑痣上,耳后那颗痣随着主人通红的耳朵微微晃动,看起来格外灵动,温璃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两人的呼吸靠得很近,她像是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我重不重啊?”右手还无意识地卷着谢寒瑾的一缕长发。
谢寒瑾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不重,很轻。”
车子一路开回温璃的住处天韵小区,当谢寒瑾推开门、拉开窗帘时——阳光从整面落地窗倾泻进来,瞬间照亮整个客厅,房子是温暖的原木风格。木质地板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客厅摆着浅色布艺沙发,墙上挂着一台巨大的电视。餐桌上插着一束小雏菊,在空调的微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在迎接主人归来。
三室两厅,一厨一卫,还有一间书房,温璃被放到沙发上后,立刻精神起来,举起手:“哒哒哒!欢迎各位来到我的独居小家!”
她笑得得意洋洋:“简直蓬荜生辉,各位,随意啊,随便坐。”
话音刚落,下一秒,她立刻开始指挥:“宇雨,菜放厨房。”
“晓艺,我的臭衣服拿去卫生间,衣服篓子里。”
然后理直气壮地看向谢寒瑾:“小瑾瑾,把我放沙发上……再顺便给我倒杯水。”
谢寒瑾:“……”
宇雨忍不住笑出声,肖晓艺直接叉腰指着温璃:“你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哪有这样对客人的,对我们仨指手画脚的!”话是这么说,下一秒她却已经走去厨房帮忙切水果、倒水。
温璃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一脸得意:“嘿嘿,我就知道你们最好,等会儿打游戏我让你一把,好吧!”说完继续盯着电视机,完全没有回头。
肖晓艺:“……你这敷衍得也太明显了!”
客厅里顿时吵吵闹闹,厨房里锅碗瓢盆响个不停,最后大家一致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一天就在这种热闹的气氛里过去了,傍晚时分,肖晓艺和宇雨准备离开,她们今天也是休息日的最后一天,明天又要继续忙碌。
门口送别时,肖晓艺还不忘回头警告温璃:“好好养伤,别作妖。”
温璃举手保证:“遵命。”
门关上后,房子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温璃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忽然抬头问:“会不会玩游戏?”
谢寒瑾摇头:“不会,没玩过。”
温璃震惊地看着她:“真的假的?”
谢寒瑾点头,她的童年几乎都在郝玉生的严格管教中度过——学习、训练、考核。高中开始接触镜院事务,一切都按着既定轨迹前行,娱乐这种东西,从未出现在她的人生里。
温璃忍不住感叹:“哇塞,小瑾瑾,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就这么喜欢学习?”
她忽然像是恍然大悟:“难怪在皇家学院我总追不上你,德智体美和专业学科年年第一,原来是个书呆子。”
谢寒瑾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解释:“嗯。”
温璃摆摆手:“算了,那我们看电影吧,你喜欢什么类型?“或者有什么想看的?”
谢寒瑾依旧摇头:“没有,我也没看过。”
温璃:“……”
她夸张地捂住额头:“天啊,你的人生是不是只有课本?那我自己选了。”
最后她随手选了一部爱情电影,故事讲的是——女主因为一场车祸,患上了罕见的短期记忆丧失症,她的记忆永远停留在车祸发生的那一天,每天清晨醒来,她都会忘记昨天发生的一切。包括——前一天刚刚爱上的男主。面对这种“每天记忆重启”的困境,男主没有放弃。他每天重新制造一次“初次相遇”,重新追求她,让她一次又一次重新爱上自己,漫长而固执的爱情。
电影放到一半,温璃忽然沉默了。
谢寒瑾注意到她的变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怎么了?”
温璃回过神,她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觉得男主太痴情了。”
她目光重新落回屏幕:“有点感动,继续看吧。”
电影的最后一幕,男女主在夕阳下紧紧拥抱。然后——忘情地亲吻。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秒。下一秒,两个人同时把头转向另一边,空气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温璃咳了一声,努力装作自然:“咳……这个嘛……大家都成年了,也……也没什么。”她飞快地站起来:“马上结束了!这么晚了,洗漱睡觉!”
然后一瘸一拐地往主卧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补了一句:“你的房间就在我隔壁,有独立卫生间,晚安啦!”
门“啪”地关上,谢寒瑾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她慢慢呼出一口气,耳朵还有点红,过了一会儿,她才把桌子收拾好,也回了房间。
夜晚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房间,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谢寒瑾已经躺下,但她并没有立刻睡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慢慢回放——医院、出院、温璃赖在她背上、耳后的触碰,还有刚刚电影最后那一幕……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可就在这时——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谢寒瑾几乎是瞬间坐了起来。
她起身,走到门口:“温璃?”
没有回应,她皱了皱眉,抬手敲了敲门:“温璃?”
房间里这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嗯?”
声音有点哑,谢寒瑾心里一紧,直接推门进去,床头灯亮着。
温璃半坐在床上,一只手按着肩膀,额头上隐约有些冷汗。
温璃睡得并不安稳,额头微微皱着,呼吸断断续续,梦境像是破碎的画面不断翻涌——,青石台,燃烧的火,炽烈的火光把整片天空烧得通红。有人倒在那里,浑身是血,那张脸慢慢清晰起来,——谢寒瑾。
温璃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拼命往前跑:“谢寒瑾——!”
可不管她怎么跑,距离却越来越远,一道红光瞬间吞没一切。
温璃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房间还是安静的,床头灯柔和地亮着,可她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全是冷汗,她坐起来,手还在微微发抖,脑海里那一幕却怎么也散不掉。青石台,血,谢寒瑾倒在那里,那种绝望几乎要从记忆里重新溢出来,温璃深吸了一口气。却还是觉得胸口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杯子,没拿稳,掉在地上。
接着听到谢寒瑾的叫声,她推门而入,开灯,皱着眉头,看到地上的水杯,急切道:“怎么呢?”手背碰了碰温璃的额头,没发烧,再看看伤口,也没溢出血,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