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素园1号栋宿舍。
这一栋的格局与十五栋截然不同,每套都是两个独立的单间。卧室外另带一间书房,卫生间和卧室都宽敞许多,住起来疏落自在。
夜已经很深了。
窗外的风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榆树,枝叶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擦着玻璃,像有什么话要说又说不出口。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落在枕边,空气便显得格外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温菡靠在床上,呼吸有些急。
她抬手抚上身前人的脸,指尖停在宇文玥的眉骨上——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痕,是很多年前出任务留下的。她摸过无数次,闭着眼也能描出它的形状。
“我们这样……真的合适吗?”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却带着一点不稳,像风里的烛火。
宇文玥低头看着她。
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克制、像覆着一层薄冰的眼睛,此刻却被灯光软化了些许,露出底下温热的质地。她伸手握住温菡的手腕,将那只手慢慢按在自己肩上,掌心贴着肩胛骨的位置,那里有一道从右肩斜贯到左侧腹的旧疤。
“嫂子。”她低声叫了一句。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掉在水面上,却实实在在地落进了温菡心里。温菡听到这个称呼,整个人微微一颤,脸上的红意越发明显,连耳垂都染上了颜色。
她偏开视线,像在躲什么:“虽……虽然我和你哥……已经离婚了。”
她说得很慢,字斟句酌:“但也——”
话还没说完,宇文玥已经俯下身。
她没有真的做什么,只是停在温菡颈侧,呼吸落在那一小片皮肤上,温热、轻缓、一下一下的。温菡的手瞬间收紧,攥住了宇文玥后腰的衣料。
宇文玥的声音低低地从她耳边传来:“你们早就没关系了。”
她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多年前就确定的事实:“从小璃出生之后,你们之间就已经结束了。”
温菡没有说话。
宇文玥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目光沉静又专注,像深潭里映着月光,看得人无处可躲。
“而且——”她顿了一下。
手指沿着温菡的肩线慢慢滑下,停在她手腕处,指腹轻轻按着那一小片皮肤,像在克制着什么。
“这些年,你身边的人,一直都是我。”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窗帘被吹得轻轻晃动,有片刻的光影错落。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一深一浅,交织在一起。
温菡闭了闭眼,她伸手抓住宇文玥的衣领,把人拉近了一点。近到能看清她眼底自己的倒影,近到呼吸交缠。
宇文玥微微一怔,随后低笑了一声。
灯光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融成一片。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声渐渐大了,盖过了屋内所有细碎的声音——盖过了低语,盖过了喘息,盖过了所有想说出口又不必说出口的话。
清晨,窗外杜鹃叫得欢实,一声接一声,把那个酒红色头发的主人从睡梦里唤了出来。
温菡睁开眼,看见枕边那张熟睡的脸。
宇文玥睡着的时候,眉眼间的锐利都敛去了,睫毛在眼睑下投落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难得显出几分柔软。温菡看了她一会儿,忍不住凑过去,轻轻吻了吻她的嘴角。
她想坐起来,腰却被一只手揽了回去。
“还早。”宇文玥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低低哑哑的,眼睛还没睁开,“别忘记我们也有三天休息时间。”
“我想去洗澡。”
“昨晚已经帮你洗过了。”宇文玥终于睁开眼,眸子里含着一点笑意,“你累得睡过去了,我抱你过来的。”
温菡脸一红,伸手推她:“谁让你不节制的。”
“我都出去那么久了。”宇文玥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小别胜新婚——这句话在你这儿永远适用。”
说着,手已经不老实起来,顺着腰线往下探。
温菡伸手拦住:“宇文玥,都几次了,还一大早的。”
宇文玥轻轻松松将那只手捉住,另一只手钳住她双腕举过头顶,整个人欺身而上。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轮廓线。
“我就是白日宣淫。”她俯下身,贴着温菡的耳朵说,声音里带着笑,“再说,你不是也很喜欢吗?”
随即吻上那一双烈阳红唇。
不同于温菡相对柔弱的身躯,宇文玥的身体是实打实在边境锤炼出来的——结实、紧致、没有一丝赘肉。腰腹间有明显的八块腹肌的轮廓,却又保留着女性特有的柔和线条。温菡的双手习惯性地环上她的背,指尖落在那道从右肩斜贯至左侧腹的旧疤上。
那是很多年前,宇文玥替她挡的一刀。
每一次,她都会摸到它。每一次,都会想起那个血色的黄昏。
又是一室呢喃。
日光渐渐升高,把窗帘照得透亮。
温菡再次醒来,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她穿上居家服,走出卧室,看见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宇文玥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往锅里打蛋,动作熟练又随意。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意。
温菡走过去,从背后环抱住她。
“对不起。”她把脸埋在宇文玥后背上,声音闷闷的,“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宇文玥关掉火,转过身来回抱她。
“没事。”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为了你,我不介意。不过是不能明面上跟你出双入对而已。”
温菡抬起头看她:“等事情告一段落,我打算跟爸妈和小璃公开。”
宇文玥愣了一下,眼睛里慢慢亮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真的?”
“嗯。”温菡点头,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碎发,“我不想后悔后半辈子。我已经四十七了,你才四十二。等我白头发,你还——”
话没说完,就被宇文玥吻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宇文玥才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再老,”她的声音低低的,却格外认真,“我都陪着你一起老。我们已经走过二十多个年头了,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
温菡弯起眼睛笑了:“嗯,你说的对。”
手机响了。
是温璃发来的消息,几张照片——小团体聚餐,几个年轻人挤在镜头里,笑闹着比手势。温璃坐在中间,身边挨着谢寒瑾,那孩子难得露出笑容。
温菡看着照片,想起什么似的:“谢寒瑾的事查得怎么样了?小璃很在乎这个孩子。”
宇文玥亲了亲她的额头,才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出密信。
“查到眉目了。昨晚收到暗队的密报——火命承载体,编号F-15。但她自己不知道真实身份。”她顿了顿,“郝玉生那边,应该有派人暗中保护她。”
宇文玥揽住她的肩,把她带进怀里。
“放心。”她的声音沉稳,像很多年前在边境宣誓时一样,“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俩的——不会让当年的事再发生。”
窗外,正午的阳光正好。
厨房里煎蛋的香气还飘着,客厅的桌上摆着两副碗筷。温菡靠在宇文玥肩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女儿的笑脸,忽然觉得,这样平常的日子,真好。
竹素园15号栋宿舍。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像是撒了一层碎金。
昨晚四个人围在客厅讨论这四天假期的安排,叽叽喳喳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总算达成一致:今天上午睡觉,下午出门购物,晚上叫上石磊他们吃饭;后面几天,肖晓艺和宇雨要各自去见家长,而谢寒瑾则跟温璃去上虞村的旅游景点。
温璃当时拍板的样子像个发号施令的小将军:“就这么定了!”
此刻,下午两点。
四人来到市中心最大的商场。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明媚的阳光,商场里人来人往,空调开得很足。
温璃跟肖晓艺两个人像放出笼子的鸟,这儿摸摸那儿看看,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也难怪她们——从幼儿园起就同班,一路小学、初中、高中,直到皇家学院火脉系,十多年的交情,默契得连逛商场的步伐都同步。
温璃拽着谢寒瑾进了一家服装店。店里灯光柔和,衣架上挂满了质感上乘的衣服。
温璃绕着她转了两圈,眼睛亮晶晶的,然后从衣架上取下一套衣服塞进她怀里:“去试试这个!”
谢寒瑾低头看了看——绿色绸缎衬衣,黑色休闲式西裤,还有一条细细的黑色牛皮皮带。
她抬眼看温璃。
“快去快去!”温璃推着她往试衣间走,“我相信我的眼光!”
谢寒瑾无奈,只好进去。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温璃正拿着一件红色绸缎衬衣往自己身上比划。听见动静,她转过头——
然后愣了一下。
绿色衬衣衬得谢寒瑾肤若凝脂,黑色西裤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那条细皮带恰到好处地收束了腰身。整个人站在那里,明明是简单的搭配,却透出一种高冷、知性又极具魅惑的气场。
温璃眨了眨眼,又眨了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