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十环,十环……”
机械女声一遍一遍传进耳膜,鹭川一手拉开弓,再次射出一箭,不过这下并没有那么准。
利箭“咻”的一声飞出去,“笃”的一下钉在九环位置,耳边的机器声再一次响起。
他放下手中箭,顺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果汁,扭头看见陆知言不知何时到的场而且已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撑头看向这边。
夏泽明还兴致高昂地举着自己手上的机械弓对准靶心。
看到这副样子,鹭川就没等他,直接下场走到陆知言身边。
“来了也不吱会一声。”
他把空了的杯子放在棕色的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液化的水珠从水晶杯壁下滑,在桌上染出一片深色。
“上场玩玩?”
陆知言掀眸看向他,眼中倒映出夏泽明的身影——灰色的衬衫,脖颈挂着一串和护身符一样的玩意儿。
故作疲惫地揉揉山根,陆知言呼了口气,“不太想玩,有点累。”
鹭川这个位置正好背对夏泽明,看不见他的动作。
“你天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不累才怪呢,我……”
他话卡嘴里一半,夏泽明略带焦急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陆知言!”
哦,更多是十分生气的语气。
“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伴随着快行的脚步声,以及夏泽明的责备。
“你到底是哪根筋又抽了?!我明明嘱咐过助理提醒你按时吃饭了,你怎么总是不当回事?!”
可责备归责备,他还是迅速从口袋中翻出一把糖塞给陆知言。
“痴仔,低血糖迟早,”他顿了几秒,貌似在寻找用词,或许不想让低血糖真的发挥太差的作用,腕表上秒针转了快一圈,才又重新开口,“误你的事。”
陆知言冲他笑了笑,转瞬即逝的笑容,短暂到鹭川毫无察觉。
他伸手从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装纸中挑挑拣拣出一颗椰子糖,拆开塑料糖纸,露出内里的棕色糖果。
“你真好盏鬼,居然随身带住糖!”
鹭川掂起一块奶糖,是零食柜里那种,他记得宋辞白好像很钟爱这个牌子。
“咪喺度打趣我啦,仲唔系言仔时不时就低血糖,真系冇佢符。”
夏泽明看陆知言脸色好了不少,也没有再吃糖的意思,便把剩下的糖果一股脑重新塞回袋中。
“你怎么来这了?”他朝陆知言抬抬下巴,语气比刚才缓了不少,“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让人送你回去?”
“我有事和阿川说。”
随即两人的目光定在鹭川身上,仿佛要将他烧穿。
“咳咳咳,有什么事直说就行。”
陆知言思索了几秒,道:“过两天我要办一个酒会,顺便为一个新项目作势。”
作势吗?
疑问只是从鹭川心头一扫而过,并不留下任何的痕迹。
他咬碎奶糖,甜腻腻的奶甜味迅速袭卷口腔,咽下碎片,挑挑眉尾,他半调侃半严肃地发问:“怎么?想请我去?”
“嗯。”
回应他的只一声轻响。
这次连夏泽明看陆知言的眼神也有些许不同。
“那我恐怕不能带来什么资源,你也知道我这个公司能活下来只是个意外罢了。”
陆知言肩膀无所谓地怂怂。
“没事,人到了就行,也不是只为了资金。”
“接着说。”
“。。。没了。”
要不是陆知言的表情太真诚,鹭川就得怀疑他是在开什么国际玩笑了。
夏泽明的嘴角抽了抽,“你的意思是就为这一个消息,你还特地跑来?!”
陆知言刚想回话又听见他说:“别拿什么展现尊重与诚意来糊弄我,你根本不明白这两个词的意思。”
鹭川也添上一把火,“就是就是,我们又不是什么三岁小孩。”
闻言,陆知言倒吸一口凉气,顺便将那句“展现对阿川的尊重与诚意”拌着空气咽下。
“怎么会呢,我跑这么远主要是……主要是,”他眼球朝落地窗一瞟,恰好看见一个虚影,脑子一转就想出应对之词。
“主要是想来仔细看看能激发颜狗细胞的人。”
陆知言很少这样说话。
“?!!!”
果然,八卦不会消失只会无限转移到别人脸上,此言一出,鹭川的眸心微微一动。
一聊到这个夏泽明可谓开团即跟,脑子还没做出反应,嘴就说出话来。
“对对对,我听别人说你把人招做自己助理了!真假?”
像个炮仗似的。
幸而今天是夏某包的场,此时场内空无一人,连工作人员都不见踪影,否则明天海港娱报的主栏就会从当红新星的囧事变为不知名鹭某与小助理的秘闻二三事,对了,别忘了特圈助理的性别哈。
鹭川的表情由思考变为皱眉,他看向一旁的陆知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始作俑者竟然还面无波澜的与自己对视!
“只是别人的履历太吸睛而已,少胡乱猜测。”
“咦~”夏记者明显对此番回答不满至极,阴阳怪气道:“明明离某人说讨厌鹭耀光的人、厌恶宋辞白并没过多久,现在就恨不得把人拴在身边。”
夏记下结论,“嗯,这种打脸真是十年难见,要好好扒扒。”
“去去去。”
鹭川冲他翻了个天大的白眼,当然一边暗自发笑的陆知言也不会幸免。
“我再缺德也不会找个直的,懂?”
“开个玩笑。”
夏泽明笑笑,“放心,以后不开了。”
“你自己数数自己说过多少遍这话呢?”
鹭川的嘴角抽抽,顺着陆知言的目光望去,也发现倚在车边的宋辞白。
他手里在摆弄什么?
像是传说中的心灵感应,宋辞白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接着也朝他们这个方向望来,然后是和往常一样的微笑。
生人勿近的疏离,是错觉吗?
鹭川没仔细想就站起身来,对身边人说:“行了,够晚了,回去吧各位。”
三分钟后,宋辞白看见三人并肩走出门来,眉尖几不可察地上扬,将眉上的那颗痣推得更里。
“那阿川我们先走了,拜!”
“拜!”
鹭川朝两人挥挥手,不出所料的两人指定会上同一辆车。
后视镜倒映出两人交谈的影像,可能是在讨论什么吧,几秒后夏泽明便上了车。
看着陆知言的表情,鹭川短暂地轻哼了一声。
宋辞白就只瞥一眼,又转回目光,细长的手指轻轻转动旋钮,嘴角噙住一抹淡然的笑。
海港八月的天空明朗,华灯却早已候好,灯光锃亮,月牙并未升起,因而海面上还依稀可见几只飞鸟以及收船游客。
海面突然荡起几缕微波,风簌簌吹落几片枝叶,炎热。
不出几分钟,鹭川就一边抖动自己的短袖领口,一边指挥道:“空调开低点,快热死了。”
“刚运动完,身上有汗且没洗澡的情况下,并不建议吹冷风,”可能是鹭川平常就“体弱”,他还不忘特地添上句,“容易生病的。”
人都这么说了,鹭川也不好再强加要求,毕竟他可是个开明的新时代新青年呢!
曲调被轻松哼出,随着空气弥漫在车内,所有人屏气凝神,都想从这些音符中得到救赎。
此时电台内港曲天后梅艳芳的歌声也被夺了风头。
宋辞白抬眸望了眼后视镜——狼尾发丝湿润,正贴在脖梗,鹭川正撑着脑袋看向窗外喧嚣不止的人群,他眸心内是高楼大厦之外的一片绚丽晚霞。
经过星光大道,维港之上恰好绽出第二轮烟火,光彩绚丽夺目,火星从天空一点散开,之后便沉入无边的港海,尽头无人可知。
烟花!
好美的花火,又是那位公子少爷追人的把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