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打趣了会儿,沈翎一本正经地回答:“就是最近恰好有赛车赛,前几天兄弟会还有人问我你这两天会不会来呢。”
“哦~”鹭川有些自豪,仰靠在沙发上,“那得看他们压多少钱了。”
“得了吧你,”沈翎看着他八卦道,“听说在海港被看得很紧?”
“废话,要不是实在是一动一作都在鹭耀光眼皮底下,我才不想回来吃这白人饭呢!”
鹭川讨厌鹭耀光这事沈翎是知情的,所以安慰了他几句,紧接着就去做饭了。
热气腾腾的面条出来就被吃完,许是觉得自由,鹭川胃口都好了不少,三下五除二就干了两大碗面,沈翎差点怀疑鹭耀光是不是没给人饭吃。
饭后,沈翎要做小组论文,去了书房。
鹭川从厨房里拿了一盘圣女果,站在阳台吃。
夏令时的巴黎天黑得慢,火烧云染在天空,在这个角度正好看得见教堂的十字架折射着落日的光辉。
此时,他竟然想到了宋辞白。
他现在应该发现我已经离开了?他会想什么?会找我吗?还是说根本不在意?
他在做什么?
脑海内浮现出宋辞白处理工作的模样,又浮现出他躺在床上睡觉的模样,虽然没真正见过,但也能想象出他在床上睡觉时的安静。
可纵他怎么想,也无法想到此时的宋辞白已经被罚完,侧着身子尽量不压到伤口,躺在床上,查着最快的航班,看着时差,盯着聊天框却迟迟未打出一个字,发出一条语音。
最快的航班在两天后,近十二个小时的直飞,他买了票。
到巴黎时正是午后两点。
宋辞白穿着一件短袖,外搭薄款夹克和西裤,脚上是一双平平无奇的帆布鞋。
他正拖着这行李箱向外走,风尘仆仆的旅人途中吸引了不少目光。
身处异国他乡,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与鹭川更贴近一些,体验到了几年前鹭川第一次来到这个都市的感觉。
可惜时间紧迫,他不做停留便先乘RERB线再转9路公交,下车后,步行十分钟就到了学院,从外看得见三两学生散步。
白皮碧眼,发色各异。
他们会时不时看看校外那个拖着行李箱的东方人,揣测他来此的目的。
是来找朋友吗?还是参观学院忘了走申请流程?
他们的议论声并不大,有几个人还来和他打招呼。
“Bonjour!”
宋辞白听不懂太多法语,但来时临学了一下,便也礼貌回道:“Bonjour!”
他的嗓音比平日更沉,是因为这几天的不安以及焦虑,也比以前更有磁性,更吸引人。
对面的法国学生脸有些红,继续说:“Comment vous appelez-vous?(你叫什么名字?)”
“Beno??t Song.(宋辞白)”
“Vous dégagez beaucoup de charme.(你真好看)”
“Merci bien.(谢谢)”
“Qu'est-ce que tu viens faire ici?(你来这干嘛?)”
她说得有些快,宋辞白一时无法理解,就回了句:“Désolé, je ne parle pas vraiment fran??ais.(抱歉,其实我不怎么会说法语)”
“Oh.”对面人又放慢了语速重复了一遍,可惜宋辞白还是没懂,她便叹了口气离开了。
宋辞白来之前收到了鹭昭安的提醒,意思是鹭川在巴黎HEC留过学,这次大概率是回巴黎放松放松,所以建议自己去这等一下。
只是快一个钟了,没有鹭川身影。
他叹了口气,刚打算离开就听见有人问自己:“你好,需要帮忙吗?”
熟练的中文,他松了口气,回道:“你好,我是来找人的。”
“请问你认识一个叫鹭川的人吗?”
宋辞白不知道鹭川在这的名字,于是盯着面前英俊的男学生描述着鹭川的相貌。
沈翎笑了下,开口:“鹭川吗?他是我的室友,只是现在不在学校附近。”
“哦,”宋辞白眼里燃起希望的火花,“那鹭先生现在在哪?我有些急事找他。”
沈翎打量这个男人几眼,觉得他挺温顺有礼的也就没那么警惕,异国他乡突然遇见老乡总会生出好感。
他垂眸看了眼表,长长的乌睫落下又抬起,思考只是一瞬间便问道:“你第一次来?”
“嗯。”
“那你应该也挺不懂法语的,”他又看了眼表,“我送你去吧。”
宋辞白看出他有别的事要做,怕麻烦了别人,想要婉拒。
沈翎看穿了他的想法,说:“不用担心,我有时间送你去。”
再说什么倒显得生疏了,宋辞白和他上了车。
街道缓缓移动,车内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刚刚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沈翎,你呢?”
“我是宋辞白。”
宋辞白露出一贯笑容,眼尾微微眯起,意气风发,“我们还挺有缘的,沈先生。”
“你说话真客气,叫我沈翎就好。”沈翎从后视镜内看见他的脸,看见那蓝黑色的瞳孔,问道,“以前没见过你啊,宋先生和鹭川是什么关系?”
“呃……叫我宋辞白就好了,”宋辞白愣了会才如实答道:“我是鹭先生的管家,主要是管理他的生活方面,对了,我还是他的助理。”
十分恭敬的模样。
闻言,沈翎心里翻起轩波大波,面上却没丁点表露,而是平静地说:“哦,那你还真蛮厉害的。”
!?!管家?!就是阿川常提的那个烦人老爹派来的那个?我这是做了什么啊?!!!
“说不上,说不上。”
这句话后,车内一度静默,落针可闻。
沈翎降下车窗,风涌进来有些凉,又升上,余光注意到宋辞白的坐姿,便说:“前两天鹭川弄脏了车垫,今天车垫拿去洗了,坐着不太舒服,你别介意。”
“没有,我只是背有点不太舒服,和车没关系,你能载我一程,我已经很满意了。”
沈翎就笑着不说话。
开车途中挺无趣的,除去车内音乐声外其实没太多声音,毕竟沈翎无法确定鹭川是不是讨厌这个宋辞白。
不过照目前来看,这个爱笑礼貌的人也没什么坏的。
快到目的地时,菲伦丝打了个电话来,语气很是激动。
“Léo,T’es sur le Circuit de La Ferté-Gaucher ?(沈翎,你在La Ferté-Gaucher吗)”
“Non.(没)”沈翎知道鹭川今天在那里玩车,因此回答时还特地用余光扫过后座的宋辞白,紧接着佯装不经意问道,“Quoi de neuf?(有什么事)”
“Oh mon dieu, t’es pas là ? C’est trop dommage, tu as complètement manqué le feu !(天呐!你不在?你错过场大戏)”
宋辞白听不懂太多法语但凭借语气也能察觉到是发生了什么很惊心动魄的事,下意识竖起耳朵来听。
“Oh ? ??a a été quoi, ce spectacle ?(哦?发生了什么)”沈翎说。
“C’est ce connard de la fraternité qui s’est fait la malle, et paf ! Sa voiture a sortit de la piste. L’ambulance est passée tout à l’heure !(兄弟会那个混蛋溜车了,车嘭地一声甩出了赛道,刚救护车都来了)”
“Vraiment ? J’ai entendu que Lucas était aussi là aujourd’hui. Et Mathieu l’a cherché en personne hier.(真的假的?今天鹭川也在那儿,而且马蒂厄还找过他)”
“Vraiment ? Comparéà Léo, franchement ! On se demande où il a pris cette confiance. Vraiment, ce type a eu ce qu’il méritait.(真的?说真的,跟鹭川比起来,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底气。说实在的,这家伙纯属活该。)”
“Oh ?”沈翎边说边看向宋辞白,被人一下子捕捉到,也不心虚,只是默默收回目光,“Et Léo, il va bien ?Je suis déjà en route(那鹭川他没事吧?我已经在路上了).”
“Oh, il va très bien, ne t’inquiète pas ! Viens vite, sinon tu rates tout !(放心啦,他好得很!你赶紧过来,不然就错过所有好戏了!)”
还没等沈翎进一步回话,电话就挂了。
橘色晚霞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只留下几片彩带似的飘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