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了,真的是因为我对他不好吗?在云波很苦,待了快一年也不哭,为什么才和我相处几个月就忍不住了?
宋辞白,你真的觉得我很不好,很不喜欢我吗?
宋辞白,你来过我梦,为什么不能像在梦里那样对我?为什么?
宋辞白,我欠你好多句对不起,我不该强行掰弯你的,我不该动这种念头的。
宋辞白,我该将这份喜欢长远埋在心里的,对不起。
“宋辞白。”
他喃喃自语,把脸埋在被褥里,第一次暗恋就失败,走错一步棋让他悔不当初。
他在房间待了很久,赤脚坐在飘窗上,看着外界阳光明媚,愈发显出他心底那份阴黑。
期间他下过一次楼,就在想完没多久,那时鹭昭安正在阳台看着那盆秋堇,根本没注意到他哥的位置。
鹭川停在卫生间,屈起手指,抬起又放下,站了几分钟才垂头丧气地重新回房。
明明那样近,明明只隔出一扇门,明明曾是对方最好的朋友,有那么多明明,再不济也不该变成这样子的。
心隔得那样远,比海港和胡胡伊的距离还长,哪怕乘机几日也不会到达。
放手吧,他如是劝自己,但他放不下,他总是想到宋辞白,哪怕哪怕宋辞白眼里没有他……
他不是个好人,这事和他熟悉的人都知道,他不算个好人,所以要是某天逼急了,连他自己也料不到自己会做什么。
但他想做的对于一个不喜欢自己的暗恋对象来说无疑是场折磨,所以将这爱意深埋心壤,不用浇水,亦无需发芽。
他又睡着了,梦里依旧有宋辞白。
宋辞白代替了原本侵扰他梦的那个江念白,他们都会笑,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这样看宋辞白和江念白还有些像,所以宋辞白也会和江念白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不要!
他醒了,无论江念白还是宋辞白都在他梦里挥手。
耳边轰鸣声不止,他喘着气,坐起身按了按太阳穴。
这才听清那敲门声,是宋辞白。
他不顾乱糟糟的头发,打开门看见那张脸心里才踏实一些。
“宋辞白。”
他叫了他名字,总有情味。
“嗯。”
宋辞白哭了很久才缓过劲,现在又变回以前那样,只有眼尾用冰敷过还隐隐透红,听见鹭川叫自己,把自己的话止住。
“冇事。”鹭川撩了把头发,勉强平复心情,“怎么了?”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叫的那个厨师来了。”
鹭川想起来自己今天要给秦羿还礼所以请了厨师来家里做宴,头有些痛。
他摆摆手,说:“我知道了,你去和他们对单子就行。”
“好。”
宋辞白点头下楼。
浅水湾这边的厨房很大,厨师身着白围裙,站在料理台前忙碌。
宋辞白站在门外同厨师助理对了单子,想着待会让鹭川签字。
这时鹭昭安抱着狗走过来。
“有什么需要吗?”宋辞白笑着问。
鹭昭安安慰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几秒后轻轻摇了下头,“没事。”
鹭川下楼是在十几分钟后,他刚下来签完字,夏泽明就到了。
一开门就大大咧咧,被陆知言看了一眼才静了些。
走到鹭川面前,两眼上下打量一番,扭头对陆知言道:“我看也没什么啊。”
他又对鹭川道:“你今天是吃火药了吗?我就整个投票,你发了多少消息骂我?”
他自问自答:“整整四十三条!你知道我开完那个会看到手机的感受吗?我靠,当时我就在想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鹭川表情过于平淡,夏泽明吐了吐苦水也没在说下去,大概是发觉他今天心情不好吧。
“哎,你别气了,我错了真的,要不我们明天去玩吧,我做庄。”
夏泽明看了陆知言一眼,那眼神似在求助。
而陆知言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把他拉回身边,小声道:“少说点,人正伤心。”
夏泽明扁扁嘴,去逗鹭昭安去了。
秦羿来得也快,进门就笑嘻嘻地向大家打招呼。他与几人有利益纠纷,不过私下里虚与委蛇不是常态吗?
有夏泽明的地方不会冷场,鹭川再不高兴也不会冷落了客人。
宋辞白看着秦羿也是什么都不想说。
平日里他和鹭川是一起上桌吃饭的,今天有外人,他一时不知所措。
“坐着吃饭。”
鹭川只淡淡说了一句,他就乖乖坐下了,陆知言瞟了他们一眼。
饭后,由于没有出现本该有的场面,秦羿有些无聊,恰好今天主东家也没什么大兴致,几个人饭后聊了一会儿便就此散场。
宋辞白送鹭昭安回了云波,鹭昭安进门前看了他一眼,张口却欲言又止。
回到家,鹭川还没洗漱,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拨弄那盆开得很好的秋堇,五颜六色的小花在他指间流转。
他在走神,直到宋辞白到身侧才回神,手上动作一滞,抬眸开口:“宋辞白。”
他又叫他名字,但这次比情味更重的伤感。
薄唇轻言:“你要是真接受不了就走吧,”
闻言,宋辞白的脑子轰一声炸开,眉头一皱。
“想做什么我可以给你推荐,放心,我是有些烦人,但好在这点面子别人是要给的。”
“所以,宋辞白你要是实在烦我可以离开,凭我们的关系,我可以保你在海港无忧无虑。”
这些话早在脑子里滚了很多遍,可真要说出来,鹭川只觉得浑身疼,不舒服。
他静静望着宋辞白,眼睛好似蒙尘,毫无光彩。
宋辞白与他对视,手微微颤抖,他摇头,“我不想走,我没有烦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烦你,鹭川,我不想走。”
其实他说得平静,但细品就会发现他话讲得像情人分离。
心尖一颤,鹭川收回目光,吐出口气。
“你真不烦我吗?”
“不烦的。”宋辞白如是说,“你说过‘你的管家和助理就要跟在你身边,看着你的脸色行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准反抗’,鹭川我好像没有违反。”
“所以别赶我走。”
鹭川思绪被拉回那个晚上,宋辞白毫不犹豫就答应自己的画面还烙印在脑海。
他苦笑了一下,“宋生,我好讨厌欺骗,”下一秒他的眼神闪出冷光,森冷,“所以,你真的要继续做这份工作吗?”
宋辞白点头似捣蒜,“嗯,我想继续做这个工作,别辞退我。”
鹭川的笑在他瞳孔绽开,他恍了神就听见自家少爷说:“好啊,我们还是朋友,宋辞白,我们是朋友吗?”
“是的。”
想了很久,他开口缓和气氛:“其实我一直怀疑你是不是讨厌我。”
闻言,鹭川皱了下眉,“是吗?为什么这么想?”
“呃……因为我容易多想,或许是我会错了意。”
“应该是。”鹭川又笑了,“宋生,对不起。”
宋辞白受宠若惊,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没有,你很好,对我很好,是对我最好的人之一了。”
两个人解释了一番自己让对方误会的行径,话说开了,关系自然而然地更进一步。
深夜,宋辞白躺在床上复盘鹭川的话,得到鹭川不是讨厌自己的结果让他欣喜万分。
而鹭川也躺在床上,眸色森然,他想:宋辞白,是你自己撞进来的,我给了你机会出去的,既然不想离开,那以后我做什么也不要走了……
那颗本无需发芽的种子,向旷野地底埋下深根,少有的偏执夹杂其中,越埋越深,最后撞到石头上,碎了个彻底。
他掬了捧冷水洗脸,让自己清醒。
天使鹭在头顶说:“别在重蹈覆辙了,藏好些吧。”
他看着镜中自己,许久后叹了口气——是啊,别在让他发现了,藏好些吧。
那些溺死人的爱,藏好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