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夏泽明提过一嘴后,纵使宋辞白心里万般不喜,鹭川还是去雇了专职的司机。
新来的司机是一个退役的雇佣兵,嘴十分严,平日里同宋辞白一起走就叫这个,公务就用公司配的那位。
司机将两人送到了菲娅青道。
宋辞白踢鹭川拉开车门,护着不让人磕着头。
为了出门,他们脱去家居服,随意套了件衣服。
鹭川穿着白羽绒服,里面配了件红色卫衣,下身是米白色的长裤搭运动鞋,走在茫茫人群中,引得几人侧目。
绕着海港漫步,今日圣诞,圣彼亚勒教堂传来阵阵祷告,虔诚的教徒们在主教的指引下和心里的上帝沟通,这些信仰供养着天上的神明,也给他们带来幸福。
走过教堂,不闻钟声,再接着漫步,走在两岸霓虹的灯光下,到了拙荆街。
拙荆街商场集聚,近日圣诞大促,人满为患。
广场中央的小型圣诞树虽比不上都宁巴沙的那般夺目,但依旧有游人驻足,在树下摆着pose拍照。
两人从人群中穿过,进入商城,店铺都挂着折扣的牌子。
宋辞白与冼卓谦真的是一面之缘、点头之交,根本想不到他会送自己贺礼,更别说提前了解他的喜好了,好在有鹭川在身旁,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又是友仔,肯定有大建议。
“这个怎么样?”宋辞白指着橱柜里的一块新款腕表问鹭川。
鹭川已经陪他选了半个小时了,此时心里十分不高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干嘛挑这么认真?!
一想到宋辞白对谁都十分上心地挑礼物,他不是特殊的那个,鹭川就不由得面黑,连导购也不敢上前去介绍。
他眸光扫过那块腕表,是华清系列的新品,整个表面较柔和,不偏重工,确实十分适合冼卓谦那个真是傻乐的开心鬼。
他缓吐出一口气,轻嗯了一声,只想抓紧时间把那补礼买好,毕竟他今夜出来又不真只为了陪宋辞白给别的家伙买东西。
见鹭川有些不太高兴,宋辞白麻溜地付了账,提着包装好的东西抬腿向外走。
这时鹭川的表情才稍微好看了些。
没什么要买的,他们在拙荆街逛了一小会就去了都宁巴沙,这里的游人更多,走近巨型圣诞树,还能看见圣诞老人装扮的人。
他们或商贩或旅客,白卷络腮胡子补添节日气氛。
鹭川从圣诞老人装扮的摊贩手上拿个滑稽的圣诞顶帽,上面毛茸茸的小白球蹭着他的手背。
宋辞白站在他身侧,静静地看着那双手,结果下一秒,一顶滑稽的圣诞顶帽就被扣在自己头上。
鹭川比他矮了几公分,运动鞋一增高倒也大差不差,伸手替他戴帽子的时候,骨子里的气息向前侵略,将宋辞白裹进自己的领地。
摊主笑眼相待,用低哑的嗓音道:“后生仔,买一顶唔啊?”
鹭川给宋辞白拍了张照,边给人看了边付下钱。
“Ok.”
宋辞白将自己头上的帽子正了正,眉梢弯弯,碎发垂在耳侧,鼻尖因冷空气染上些红。
今夜有风,云层被吹散,夜幕明亮却少星无月。
维港的水波荡开,荡在人心里,拍在岸崖,浪花碎成白色的玻璃。
他们望着这维港的水,并肩向前走着,灯光拉长身影,桥前行人欢笑嬉戏。
一派祥和安康的图景,国泰民安这个词与此刻具象化。
只是,在未知的角落有人悄悄按下了快门,细微的“咔嚓”声不惹人注意。
这片土地养育了他们多年,往常觉得辽阔的地域,今夜慢慢走上一走才觉得狭小,两情相悦的璧人花不了多少时间,甚至感觉没做什么就快要回家。
街边的不知名小花在低温下枯萎,风拂动叶尖,吹下几片树叶,落在街道又被路人的脚带去了别处,于他处成泥化肥,生根发芽。
两人未牵手,心脏却能分出一缕情丝交织,两人未开口,却也神经相通,一个动作便互知下文。
从都宁巴沙又走回菲娅青东道,那顶红色的圣诞帽子已经从宋辞白头上转到鹭川头上,压着那扎起的发型塌了塌。
天色渐晚,行人陆续回家,街上冷清些许,鹭川呼出的热气在半空中凝成白雾。
看着他冻红的耳尖,宋辞白抿唇,松下系好的英格兰式围巾给鹭川系上。
鹭川乐意受他关心,就像猫咪喜欢让铲屎官照顾一样,他缩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含情的眼。
围巾是照着宋辞白的衣着配的,暗色布料适合那件驼色长风衣,却搭不了白或红色。
可鹭川并未摘下,只是轻嗅着那围巾上残留的气味,若有若无的苍兰味让他心神安宁。
头上的毛球垂着,其实看多了,那身原本不搭的衣着也算登对。
圣诞树底还有人,但他们已经坐上回家的车,去了浅水湾。
到家已近零点,维港的香江歌声停下三个多小时,宋辞白去开了空调,又折返回来,把挑了半个多小时的礼品放在桌上。
他盯着鹭川,不走心的询问:“要吃些甜品吗?”
哦对,今天还有多余的圣诞布丁和糖梨,烤棉花糖饼干,下午也没吃完。
于是鹭川边向客厅沙发走边回答:“可以。”
心里还琢磨了一番要不要叮嘱人别拿枣糕,可终归怕宋辞白不开心,所以没提——反正一两块也不是咽不下。
宋辞白端着托盘回来时,鹭川还在看手机,指尖划过屏幕,表情很丰富,应该不是什么坏消息。
他没打扰鹭川,只是将甜品放在茶桌上,还不忘调了下摆盘。
灯光射在这食品身上,显得可口极了。
鹭川闻到甜味,加快了速度,看完了今日港报的新闻,便准备吃甜品。
扫过一眼,没有枣糕身影,心情又好,拿了布丁来吃。
布丁被挖了个大缺口,白兰地酱向下滚落,十分诱人。
用完夜宵,鹭川没立刻去洗漱睡觉,坐在沙发上继续看新闻。
宋辞白收拾完茶桌,静静坐在沙发另一端,看着他,良久想到公司里小雨的建议——当你们俩独处的时候,千万别让场子冷下来,记得找话题。
于是他开口:“你在看什么?”
鹭川抬眸看他一眼,向他招招手,掌心朝内,是让人过去的意思,宋辞白迅速移到他身边。
这才看清他手机的界面,哦,只是海港财娱,宋辞白缓缓浏览着这篇报道。
今日这报道主要是讲夏宅半山别墅庭院内的巨型圣诞树成了名媛望族打卡地,风头甚至有过都宁巴沙那棵。
视线扫过文字,文章末尾有附图。
第一张是夏泽明立在圣诞树底,乐呵呵地冲镜头摆pose。
娱报对此评论为:海港最容易结识夏少今夜笑颜能盛维港花火。
第二张是夏泽明和陆知言一起,夏泽明指着圣诞树顶的亮星,而陆知言面无表情看着他,侧脸很顶。
旁人看来有种被拉来凑数的感觉,可宋辞白却不这样认为。
陆知言不喜照像,报社十分了然,素日决不敢偷拍,这是他们一年能发出来的带陆知言的相片的为数不多的一张,虽然是夏家大魔王的手笔,但陆知言也并未拒绝不是?
第三张圣诞树单占,上面的灯被树后院台的光一打,整个绚丽夺目。
娱报点评:夏宅灯亮半边天。
而鹭川对这点评嗤之以鼻,说道:“这棵树真是大价钱,”又哼了声,“这主编好没眼色,下次没钱花我带你去偷一块‘灯’。”
“???”
见宋辞白没反应过来,鹭川又解释道:“这树上的‘灯’是宝石雕的,根本没强光,背后的吊灯才是主要。”
他不忘插科打诨一句:“真是富公。”
“一定是夏泽明的手笔,”近些天,宋辞白也不用尊称了,“他最爱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鹭川对他的话非常赞同。
末一张是一棵小圣诞树盆栽,也很好看,被一双白皙的手捧着,夏泽明的眸子从空隙露出,相机拍不出他眸中倒映的陆知言。
鹭川只扫了眼,就翻了个大白眼,还不忘用智能家电给夏泽明致电阴阳,毕竟坏话当着当事人面说才够爽嘛。
哦,原来这个小盆栽也是用原石刻的,工艺良好,价值连城。
宋辞白也感概了下这阵仗。
手上是鹭川的手机,他不会乱翻。
大约十分钟后,鹭川回到客厅,心情很好的模样,语调也上扬,“好了,今日很晚了,去睡觉吧。”
“嗯。”
宋辞白轻车熟路地替他收了衣物,这流程好像刻进了DNA中,将东西给他时,宋辞白说:“圣诞快乐!”
阿川,圣诞快乐。
鹭川看他一眼,今天有很多人和他说了这话,可他感觉这句不同,本来缺了一块的心情被补全。
原来早上是因为少了这句祝福才不开心吗?原来今天他一直在等这句话吗?
他自己都不知道。
“谢谢,宋辞白,圣诞快乐。”